第3361章
黃昏時分,上苑的喧囂漸漸沉澱下來。遠的湖收斂了白日的璀璨,染上了一層和的金紅。
演武場位於苑囿西側,佔地頗廣,此刻已空無一人,只有兵架在斜下拉出長長的影子,地上砂土被晚風吹拂,揚起細小的煙塵。
李泰牽著李治的小手,慢悠悠地踱進演武場。
一踏這片空曠的場地,李泰的腳步便不自覺地放緩、停住。
他目越過排列整齊的兵架,落在了演武場另一頭,靠近西邊矮牆的位置。
那裡,一個拔孤直的背影,靜靜地立在逐漸濃重的暮裡。
那人穿著一玄窄袖常服,未戴冠,只用一簡單的玉簪束髮。
他沒有練武,也沒有作,只是背對著他們,面朝著西邊天際那正在緩緩沉淪的、巨大的、赤金的落日,一不,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晚風拂他未束的幾縷髮和玄的角,更襯得那影有種難以言喻的、與平日沉穩持重不同的孤清。
李治也看到了,他下意識地抓了李泰的手,小聲說:“二哥,你看,是大哥。”
“嗯。”李泰輕輕應了一聲,目卻未從那個背影上移開。
他微微蹙了下眉,皇兄獨自一人,在演武場對著落日發呆,看來思母念妹都是一樣的心。
李承乾聞聲緩緩轉過來,見他們兄弟倆朝自己走來,不由得臉上浮起暖暖的淺笑。
“見過皇兄。”李泰和李治走到近前齊齊地拱手一揖,李承乾虛扶一下,輕聲道:“免禮,你們怎麼到這兒來了?”
“......”李治張了張又閉上了,這是他最不想來也最忍不住要來的地方。
就是在這個地方,汝南為了救他而慘遭誤殺,這裡凝集著他最深的恐懼也記錄著他最大的悔恨。
他不想來是怕掀起舊事,那是不得的傷疤,他一定要來是為了悼念汝南皇姐,那是他掙不的心魔,也是舍不下的牽念。
李承乾抬手了額頭,這話問的,他們還能來做什麼?這多餘的問話,無異於是往雉奴心上撒把鹽。
“皇兄,”李泰抬手搭上李治的肩膀,淡然地問道:“你是從七皇叔那邊過來的嗎?”
“呃,不是。”李承乾微微搖頭,將目從李治低垂的小臉上移開,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平穩,“我是從水雲殿過來的,與父皇說了會兒話,心裡有些不靜便信步胡走走。”
他略作停頓,目掃過李泰搭在李治肩頭、帶著安意味的手,又補了一句,像是解釋,又像只是陳述:“七皇叔的足疾又重了些,今生怕是醫不好了。”
“真的?”李治聞言眼睛頓時放出來,他最恨的就是李元昌,恨不得一刀扎死他。
可大哥不讓砍,二哥也不讓殺,都說這冤仇早晚會報,到底怎麼報誰也不說,眼見著大哥把他關在東宮半年多,不打也不罵,就好吃好喝地養著,這報仇嗎?
如今總算聽到一個好訊息,他的腳治不好了,那可太好了,看來還得靠老天懲治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