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5章
李承乾沒有立刻回答，他邁步，緩緩走進雅間。
靴底踏在地板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響，每一步都彷彿敲在眾人的心口。
他走到席前約三步站定，目掠過面驚惶的李祐，掃過眼神驟然變得警惕而沉的結社率，以及席間那些或低頭、或瑟的陪客，最後又落回李祐臉上，聲音平淡無波。
“父皇有訓，太子不可輕易離京遠行，惠褒獨自往驪山遊歷去了。”
他頓了頓，角似乎極細微地勾了一下，眼底卻無毫笑意，“左右無事，想起五弟今日在此設宴，特來尋你。”
“原來是這般，那實在再好不過！”李祐如夢初醒，連忙從主位後繞出來，手虛引，“皇兄快快上座席。”
李承乾腳步分毫未，視線冷冷沉沉落在阿史那結社率上，眼神淡漠疏離，不帶半分溫度。
結社率材高大，幾乎比李承乾高出半個頭，此刻站直了，那屬於草原猛將的彪悍氣息展無。
他也在打量著李承乾，眼神複雜，有審視，有估量，也有一被突然打斷、被審視的不悅。
但他很快下緒，臉上堆起笑容，模仿著漢人的禮節，抱了抱拳，聲音洪亮，帶著刻意表現的豪邁與一不易察覺的傲然：
“原來是皇太子殿下駕到了！失敬，失敬！在下阿史那結社率，始畢可汗之子，突利可汗之弟，蒙大唐皇帝陛下恩典，現任中郎將。這是小侄賀邏鶻。”
他側介紹了一下旁邊的年，賀邏鶻也學著叔父的樣子，略顯生地拱了拱手。
結社率繼續說著，語氣顯得頗為熱絡：“齊王殿下今日備下了上好的酒菜，正該盡歡飲。太子殿下既然來了，便快請席吧！我等當敬殿下一杯！”
他自忖份特殊，既是突厥可汗之弟，又是大唐皇帝親封的將領，姿態放得不算低，言語間甚至帶著幾分主人家招呼客人的意味。
然而，李承乾卻連眼角餘都未曾給他一分。
在結社率話音落下的瞬間，李承乾已然轉過頭，重新看向有些侷促的李祐。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得讓雅間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那話語中的寒意，比臘月的冰凌更甚：
“再好的酒，”他薄微啟，吐字如冰，“也不能與畜生同席共飲。”
一語落下，滿堂瞬時死寂。
結社率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即一點點剝落，出底下鐵青的臉和驟然收的瞳孔。
他放在桌沿的手，猛地握，手背上青筋暴起。
賀邏鶻麵皮一哆嗦，肩背頓時繃。
弘智臉驟變，下意識地看向李祐，眼中閃過一慌。
陪席眾人皆是噤若寒蟬，誰也不敢輕易出言打破僵局。
李祐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萬萬沒想到，皇兄竟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面！
當眾辱罵結社率是“畜生”，這無異於當面扇了結社率一掌，也扇了他這個設宴主人一記響亮的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