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滄陵江畔劍氣凌厲的景象所不同的是，寧海的火鍋店裡，熱氣升騰，暖意融融。
“我已經不太記得，上次吃火鍋是哪一年的事了。”沈夕照輕聲說道。
仍舊穿著那月白長，羊絨披肩隨意地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也不知道是由於辣椒和紅油在鍋中的翻滾，使得的雙頰好像染上了一層淺淺的緋，鼻翼上都有著點點細小的汗珠，眼波也似被熱氣燻得溫……多了幾分平日裡那些江海茶室常客們從來未曾見過的鮮活風。
蘇無際用公筷給沈夕照涮了兩片肚，輕輕放進了的蘸碟裡。
他看著眼前的沈夕照，心底生出些微妙的恍惚……畢竟，這種江湖世界的大人兒，應該喝著稀又昂貴的雲霧茶，吃著緻罕見的小點心，聽著琵琶或是古琴演奏的小調……可此刻坐在喧騰火鍋店裡的沈小姐，偏偏毫無違和，好像完地融進了這個熱鬧的場景之中。
哪怕旁邊一桌在過生日，服務員還在唱著“跟所有的煩惱說拜拜”，也完全不會和沈夕照平日裡的出塵氣質產生任何的衝突。
聽著一群服務員歡快地大喊“生日快樂”，沈夕照微微彎起眼角，隨手將一縷垂落的髮到耳後，似乎是有笑意微微漾開。
辣意升騰，人間煙火，竟比那些緻的茶點更襯此刻的生。
幾片肚下肚，沈夕照覺得那暖意從胃裡瀰漫開來，連帶著繃了整晚的心神也一點點鬆。
摘下手腕上那枚常年不離的白玉鐲，隨意擱在桌邊，像卸下某種無形的桎梏。
“我媽不喜歡江湖，在我八歲那年便獨自來到了寧海，開了這間江海茶室。”沈夕照忽然開口，聲音在沸騰的鍋底聲中顯得很輕，卻非常清晰，“是個理想主義者，平時總說打打殺殺、恩怨算計的日子太髒，配不上滄浪閣後山那一片乾淨青翠的竹林，配不上滄陵江源頭那麼清的水。”
蘇無際靜靜聽著，給添了一杯冰鎮的酸梅湯。
“所以，在我十八歲那年，我媽就把我強行帶來了寧海。離滄浪閣遠遠的，在的江海茶室裡讀讀書，養養花。”沈夕照夾起一片藕，在油碟裡慢慢蘸著，“我爸當時並沒阻攔，他只是說‘江湖人的兒，不管走多遠，終究逃不開江湖’。”
笑了笑，那笑意裡有些複雜的緒：“他說對了。你看，今晚這些事，這些人……終究還是找來了。”
蘇無際笑了笑，說道：“是啊，這都是命，命裡該遇見的東西，很多時候都躲不開。”
就像我，我也不想一出生就擁有這麼顯赫的家世，這麼能打的老爹，以及這麼多有錢有勢的親戚。
當然，這句拉仇恨的話，他只是在心裡盤旋了兩遍，並沒有說出來。
頓了頓，蘇無際看著對面的人兒，問道：“沈姐，你總是在江海茶室裡待著，那一片湖心島那麼小，雖然每天人來人往，但……你會覺得孤單嗎？”
“孤單嗎？”沈夕照的眸子映著鍋中滾沸的鮮紅：“其實沒太想過。”
“那算了，沒想過就別去想，那種覺可不怎麼樣。”蘇無際很無恥又很認真地說道，“就像我，每天呆在皇后酒吧的紙醉金迷和喧囂吵鬧裡，總是會覺到很孤單，別人總覺得我是夜夜笙歌的渣男，其實，我簡直稱得上是江南第一深。”
聞言，沈夕照一下子笑了起來，那漾開的笑容無比人。
“謝謝你，願意逗我開心。”說道。
“我這哪裡是逗你開心，都是在說實話。”蘇無際一本正經地說道。
“嗯，是實話。”沈夕照微笑著說道：“臨州的夜場圈子裡都知道，皇后酒吧的蘇老闆最擅長哄孩子，每天都要哄到天亮。”
蘇無際嘿嘿一笑，說道：“我那是跟們戰鬥到天亮……至於哄孩子，這種事兒得多累皮子啊，我可懶得幹……”
“嗯，你從來不哄孩。”沈夕照說道：“我聽說，皇后裡有不漂亮姑娘都眼地想要跟你生孩子，可你卻從來不們，這和蘇老闆夜夜笙歌的人設好像不太符合呢。”
“人設什麼的，都是扯淡的。不過，沈姐，只要你發個朋友圈，說一句‘我難過’，想要逗你開心的男人，能排滿下面這一條步行街。”蘇無際說道：“估計，還會有人當場送豪車來當聘禮。”
“我不缺錢……我在寧海這麼久，也從不是為了錢。”沈夕照看著鍋中的熱辣，眸微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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