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次日清晨,過窗欞,驅散了西平侯府一夜的霾,卻未能完全驅散眾人心頭的沉重。
潭王府,客廳。
朱梓端坐主位,神態自若地品著香茗。昨夜與沐家父子的一番談,效果比他預想的還要好。沐晟那小子,算是徹底被敲醒了。
不多時,高福在一名親兵的引領下,快步走了進來。他臉上帶著慣有的恭謹笑容,但仔細看去,眼底深藏著一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審慎。經過一夜的思量,他越發覺得這位潭王殿下深不可測,也越發堅定了不能輕易得罪的念頭。
“奴婢參見潭王殿下。”高福躬行禮,姿態放得很低。
朱梓放下茶杯,抬手虛扶了一下:“高公公不必多禮,請坐。”
待高福在下首小心翼翼落座,朱梓開門見山:“公公昨夜休息得可好?”
高福連忙答道:“勞殿下掛心,奴婢一切安好。”他頓了頓,試探著問道:“不知殿下今日召奴婢前來,有何吩咐?”
朱梓微微一笑,目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本王想了一夜,關於沐晟一案,確有諸多疑點。錦衛提供的證據,本王尚未親見,不敢妄斷真偽。但沐家世代鎮守雲南,勞苦功高,西平侯更是忠心耿耿。若僅憑一份存疑的證據,便將沐晟定為死罪,未免太過倉促,也寒了邊疆將士之心。”
高福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他連忙附和道:“殿下所言極是。奴婢也覺得此事需慎重置。只是,聖旨限期已到......”
“聖旨是死的,人是活的。”朱梓打斷他,語氣平靜,“父皇的旨意,是要查明真相,嚴懲元兇,而非錯殺一個可能被冤枉的侯府世子,引起雲南盪。這一點,想必高公公比本王更清楚。”
高福額頭又開始冒汗。潭王這話,幾乎是把“錯殺”和“盪”的帽子往他頭上扣了。他哪敢承擔這樣的責任?
朱梓看著他的反應,繼續說道:“本王的意思,昨日已經說過。沐晟暫留昆明,由你我雙方共同詳查此案。你此番回京,可將此原原本本向父皇稟報。就說,本王認為案尚有疑點,為免錯判,暫緩押解,待查清真相後再做定奪。父皇英明,定能理解本王的苦心。”
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補充道:“當然,你也可以說,本王強行阻攔,不讓你帶人走。不過,後果如何,公公可要想清楚。”
這番話兼施,既給了高福臺階,也暗含警告。高福不是傻子,他聽得明白。朱梓這是把責任攬到了自己上,給了他一個向皇帝差的完理由。他只需要如實彙報,說是潭王殿下堅持要徹查,暫緩押解。如此一來,他既沒有違抗聖旨(人抓到了),也聽從了潭王這位欽差主帥的“意見”,更避免了得罪這位聖眷正濃的皇子和手握兵權的西平侯。
高福心裡那塊大石終於落了地。他站起,深深一揖:“殿下深謀遠慮,恤下,奴婢佩服!奴婢明白了!奴婢這就回京,將殿下的意思和此間況,一五一十稟明陛下!一切全憑殿下做主!”他現在是真的相信,朱梓此舉是得到了陛下的某種默許,否則斷不敢如此行事。
朱梓滿意地點了點頭:“如此甚好。公公一路辛苦,本王就不多留了。”
“奴婢告退!”高福如蒙大赦,再次行禮後,腳步輕快地退了出去。他現在只想儘快離開昆明這個是非之地,回京覆命。
當天午後,高福便帶著那隊錦衛,悄然離開了昆明。沒有鎖鏈,沒有囚車,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低調迅速。
訊息很快傳到了西平侯府。
沐英聽完府中下人的稟報,確認高福一行人真的已經離開昆明,並且沒有帶走沐晟時,整個人激得渾抖。他快步來到前廳,正遇到前來告知此事的嚴武。
“嚴將軍!”沐英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激,“高公公他......他真的走了?晟兒他......”
嚴武抱拳道:“侯爺放心,高公公已經啟程回京。殿下讓屬下轉告侯爺,令郎暫時無虞。不過殿下也說了,此事尚未了結,令郎還需好生約束,切不可再惹是生非。否則,下次便是神仙也難救了。”
沐英連連點頭,眼眶泛紅,聲音哽咽:“是,是!下明白!下一定嚴加管教!絕不敢再讓他胡來!”
巨大的欣喜和後怕織在一起,讓他這位久經沙場的老將也有些失態。他對著嚴武,深深一揖:“多謝嚴將軍告知!更要多謝......多謝潭王殿下的大恩大德!此番若非殿下力挽狂瀾,我沐家......我沐家......”
後面的話,他已是說不下去,唯有無盡的激。這份恩,重如泰山!他心中對朱梓的好,瞬間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位年輕的皇子,不僅有勇有謀,更有擔當,肯為下屬周全,實乃肱骨之臣的依靠!
嚴武了他一禮,沉聲道:“侯爺言重了。殿下也是顧全大局,不願看到忠良蒙冤,邊疆不穩。侯爺好生休養,管教好公子便是對殿下最好的回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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