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9章
數日過去，海西的訊息尚未傳回。朱梓今日的目的地是工部衙門。
柳如煙之事掀起的波瀾，似乎暫時被京城的繁冗事務所掩蓋。但那日偏殿的指令，以及劉三刀離去時攜帶的肅殺，仍是懸在海西場上空的一柄利刃。朱梓的心神並未完全放在一個人上，邊疆的安穩，軍備的強盛，才是支撐他權柄與野心的基石。
工部衙門外，酷暑的威力顯無。尚未靠近專門負責火營造的院落，一混雜著煤煙、滾燙鐵和人汗的氣味便洶湧而來。院牆傳出的聲響更是集，叮叮噹噹的錘擊聲，風箱呼哧呼哧的聲，工匠們搬運重時沉悶的號子聲，匯一代表著工業與力量的嘈雜樂章。
朱梓帶著嚴武步院，熱浪更加人。數十座高爐火力全開，橘紅的火焰舐著爐壁，將周圍的空氣都炙烤得扭曲。赤膊的工匠們在爐火前忙碌，黝黑的皮上油閃亮，汗水不斷從額頭、脊背落，在滾燙的地面上留下轉瞬即逝的溼痕。一車車黝黑的礦石被推，經過挑選、熔鍊，化作熾熱的鐵水，再由經驗老道的匠人傾倒、捶打、塑造各種部件的雛形。腳下的青石板傳來溫熱的。
工部尚書麥至德正站在一座最大的高爐旁，親自督看鐵水的澆鑄過程。他年事已高，花白的鬍鬚上沾了些黑灰，上的緋袍袖子高高捲起，出乾瘦但有力的手臂。額頭上汗珠佈，正大聲吆喝著，指揮工匠們將一桶翻騰著熱氣的鐵水小心翼翼地倒模。
“麥尚書。”朱梓的聲音穿了一部分噪音。
麥至德聽見呼喊，急忙轉頭，看清來人是朱梓，臉上現出意外的神。他快步走過來，顧不得汗，便躬行禮：“下參見王爺！王爺駕臨，未能遠迎，下失職，請王爺恕罪！”
朱梓抬手示意他免禮，目快速掃過整個熱火朝天的工場：“尚書不必拘禮。本王今日得閒，特來看看火打造的進度。”
麥至德直起，用袖口抹了把額頭的汗，引著朱梓和嚴武走向旁邊廊廡下稍微涼的地方，臉上帶著一苦笑：“王爺來得正好，也請王爺看看這裡的景象。劉將軍上次送回的礦石量大且質優，工部的弟兄們這段時日都是連軸轉，加班加點提煉鑄造，不敢有毫懈怠。”
朱梓看向麥至德，注意到他眼中的和袍上被汗水浸的深痕跡，又著廊下依然悶熱的空氣，眉頭微蹙：“暑氣如此厲害，尚書年歲不輕，還終日在此督造，可還支撐得住？我看不工匠面有倦，務必小心，不可累垮了，更要提防中暑。”
麥至德臉上出些微容，但隨即搖了搖頭，語氣著一執拗：“謝王爺恤。但這樁差事，乃是陛下與王爺寄予厚的國之重，下怎敢疏忽？趁著這把老骨頭還能撐幾年，自當殫竭慮。若此刻貪圖安逸，將來真到了不了的時候，縱有心也無力了。”
他停頓了一下，目投向遠那些正在敲打、磨礪的火部件，眼中有一種近乎頑固的：“王爺且寬心，陛下且寬心。下與工部上下，定將這些鐵石儘快化為我大明無堅不摧的紅夷大炮，化為助將士們馳騁沙場的新式步槍！斷不辜負陛下與王爺所託！”
朱梓看著麥至德被汗水打溼的花白鬢角，心中對這位老臣的勤勉也多了幾分認可。此人，確有子韌勁。“尚書的忠謹，本王知曉。”朱梓頷首，聲音平緩，“但凡事過猶不及。人終究不是鐵石鑄，尤其這等酷熱天氣。傳本王的話，讓工匠們流歇息，備足解暑湯藥，若有人不適，立刻停工休養，絕不可強撐。”
“是，下遵命，謝王爺關懷。”麥至德再次躬，心中確實到一暖意。這位潭王行事雖雷厲風行，卻也並非全然不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