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0章
他眯著眼，待瞳孔適應了昏暗，看向囚車的幾個人影。
整個人如遭重擊，僵在了原地。
白溪部那個總是怪氣的頭人，青藤峒以狡猾著稱的老傢伙，浪部那個沉默寡言的壯漢......竟然全都在！
他們或坐或靠，個個灰頭土臉，袍破損，臉上帶著淤青，眼神疲憊而複雜地向他。
短暫的死寂後，白溪部頭人扯了扯角，發出一聲短促的冷笑：“看，我說什麼來著？阿古力再勇武，不也乖乖進來了？”
青藤峒的老頭人哼了一聲，渾濁的眼睛瞥了阿古力一眼：“黑巖峒的寨牆不是號稱最堅固麼？崩得倒是比誰都快。”
另外幾個頭人則是重重嘆了口氣，低下頭去。
阿古力嚨發乾，聲音有些嘶啞：“你們......你們也是被蜀人......”
“不是蜀人。”浪部頭人悶聲道，他臉上有一道新鮮的痕，“是慶人！”
“楊桐那狗東西送信，我沒理會，結果昨天夜裡剛剛睡著，寨子就被慶人上來破了。”
另一個頭人介面，語氣充滿怨憤：“慶人還說是要商議合作......哪有這般打上門來商議的道理？”
“若是早知他們有這般武力，我等早早就降了，又何至於此？”
白溪部頭人捶了一下下的木板，恨聲道：“最可恨是楊桐那廝！信裡含糊其辭，他若早說是慶人的皇帝要見我們，我就是吃了豹子膽也不敢不來啊！”
“皇帝！那是皇帝啊！”
“皇......皇帝？”阿古力猛地抬起頭，黑暗中，他的眼睛瞪得極大，腦海中轟然炸響。
巖中那年輕貴人平靜的語調，眾多士兵對他的恭敬，這支軍隊迥異的氣度......
此刻的阿古力，終於將所有的碎片拼湊起來。
不是蜀地的員，不是邊軍的將帥。
是皇帝。
慶人的皇帝！
那個傳說中統萬里疆土、生殺予奪的至高存在，竟然親自來到了這蠻荒深山，就為了請他們這些山野峒主去商議鹽務？
白溪部頭人用一種看林子裡傻麂子的眼神斜睨著他，啞著嗓子道：“不然呢？你沒聽見那位開口自稱‘朕’？那是慶人皇帝才能用的詞！”
“慶人的天下，可不是咱們僚人這般，在山子裡攏幾個寨子就能關起門稱大王的。”
阿古力只覺得一麻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覺這個世界如此荒謬，已經讓他有些看不懂了。
他背靠著冰冷的木壁，緩緩坐下去，先前所有的憤怒和不甘都被碾得碎。
囚車在崎嶇的山路上顛簸著，吱呀作響。
載著蜀南幾大僚部落的頭人，駛向一個他們完全無法預料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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