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朝議（一）
年節的時候，按宮中慣例，各皇子公主都會得到來自宮中的一份賞賜。今年的賞賜卻有些不一樣的地方，首先是太子得了頭一份，這是自然之義，然而卻較諸往年更加厚，還有陛下親書的書籍一冊。其次就是二皇子得的賞賜也隨之上了一個層次，而遠在邊關的大皇子得到的禮得了一副弓箭，最關鍵的是，隨這副弓而去的，還有一份旨意，宣他待夏末草長之時，回京封王。
京都的臣子們都糊塗了，不知道陛下究竟在想什麼。看模樣，太子的地位依然是穩固無比，那為什麼會將大皇子又召了回來？這位皇子長年在外領軍，雖不是嫡子卻是長子，如果他再回京，水下的局面只怕有些不穩當。
宮中封賞中還有一份詔令很引人注目，是發給躲在蒼山上的太學五品奉正範閒的，陛下竟是按照駙馬的儀程下了賞賜，百們猜忖，這應該是看在林家小姐的面子上。
年關往來走頻繁，各紳家院多互贈禮，相的人家也會親至拜訪，而有兩路使者帶著厚的禮也上了蒼山，這些禮分別來自太子東宮和二皇子府，送禮的件依然是範閒。
所有人都以為，一旦春闈過後，範閒礙於“郡主駙馬”的份，想來在場上再難提升，陛下就會下旨讓他接手庫。所以太子與二皇子都必須趕在這件事發生之前，加大拉攏的力度，只是他們做的很蔽，相信那些送禮的使者，應該沒有人會發現。
“老二送的是什麼？”
慶國的皇帝陛下靠在榻上，上裹著一件黑的大敞，臉平靜。幾道皺紋在保養地極好的臉上顯得格外明顯，雙眼靜靜著書房外鵝般大的雪花。
陳萍萍咳了兩聲，將搭在自己膝蓋上的毯子又了一，恭敬應道：“是前朝的詩集。”
皇帝微微一笑，角卻多了一譏誚：“朕這二兒子喜歡玩酸文，卻以為世上所有人都像他一樣。範閒隨口一詩，便勝卻前朝詩人無數，這禮送的太不講究。”
他接著問道：“太子送的什麼？”
“一盒翠玉做的麻將子兒。”陳萍萍用手了地下頜。順著陛下的眼睛看著皇宮裡的一大片平整雪地，微微眯起了眼睛，“範閒很喜歡。”
“範……閒，看來確實有做富貴閒人的意願。”陛下輕聲說道：“太子這禮送的高明，不知道是東宮裡誰出的主意。”
“應該是辛其。”陳萍萍微微一笑，說道：“不知道範閒怎麼想，但臣知道，晨郡主與范家那位二爺是玩牌的。”
皇帝的眉梢一翹。說道：“晨丫頭最近怎麼樣？”
陳萍萍小意應道：“有個知冷暖地範閒在旁呵護著，應該比在宮中開心些。”
“這宮中沒有誰能真正開心起來。”皇帝微笑說道，“你真的決定讓範閒出使北齊？”
陳萍萍坐在椅上，依然很困難地低了低頭，行禮道：“是。陛下既然同意臣當日建議。那臣就要著手安排，如果範閒不為院子做些事，以後也很難真正地掌握此院，為陛下效力。”
二人間的氣氛忽然變得沉默冷厲了起來。皇帝冷冷看著陳萍萍的腦袋，半晌之後幽幽說道：“你不要忘記，他是皇家的脈，怎能去冒險！”
長久地沉默之後，陳萍萍有些困難地堆起笑容，堅持著自己的意見：“主子，問題就在於，他永遠不可能為皇家的脈。臣為主子的屬下，想為他謀個安全地未來。”他頓了頓又說道：“如果他接手庫，一定會為皇子們大力拉攏的件，想來主子也不願意看到這種局面，那不如讓他出去一趟，避避風頭，老躲在蒼山上，也不是個事兒。”
皇帝冷冷地看著面前這跛子。這是群臣眼中自己的一條老狗。可是自己已經多久沒有聽他口裡說出的主子二字了？
“準了。”皇帝緩緩閉上了雙眼，似乎在這一瞬間。皇宮裡的風雪都消失無蹤。
陳萍萍安靜地坐在椅上，等著半天，終於等到了天子的下一句話：“只是你要清楚，司南伯與林宰相可不會同意這個安排，呆會兒朝議的時候，朕可要被煩死。”
“起駕！”
小太監清脆的喊聲在興慶宮殿簷下響了起來，悉悉索索地，太監宮們從殿旁湧了出來，抬著天子輿駕，伺候皇帝陛下上乘，往前殿走去。
輿駕上閉的極好，漫天風雪本無法一片，皇帝半閉著眼，撐著頜不知道在想什麼，手掌緩緩著微微發燙的小炭爐，半晌之後，他嘆了口氣，睜開了雙眼，看著這悉到厭倦的皇宮景，輕輕搖了搖頭。
皇宮正殿之中，太監持拂塵而出，清聲誦道：“聖上駕到。”
下方已經候了許久的的群臣們整肅衫，拜伏於地，山呼萬歲。皇帝看了這些臣子一眼，緩緩地走到龍椅前坐下，說道：“都起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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