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心難測啊。”
舒蕪的府邸也在南城，以清幽聞名，並不如何闊大，不過此時兩位酒酣之人在亭下說話，也不需要擔心春風會將自己談論的犯忌話題吹出牆外，被旁人聽到。
舒蕪嘆了口氣，說道：“你這差使只怕有些難做，真是順了哥失嫂意。”
這話裡將陛下比作了哥，將范家比作了嫂，不免有些不倫不類。胡大學士哈哈大笑說道：“什麼胡話？你又不姓胡，莫不是喝多了吧？”
“不是胡話。”舒蕪正，低聲音說道：“你說你能怎麼做？看陛下的意思。是一定要查出戶部有點兒問題才善罷干休，可是戶部如果真的出了問題，範尚書怎麼辦？”
“現在的關鍵問題是，戶部究竟有沒有什麼問題。”胡大學士面現愁容說道：“你對我詳加解說過小范大人的，以他清明之中帶著三分狠厲，溫文爾雅之下藏著膽大囂張地行事風格來看，為了穩定江南，增加賦稅。他調戶部銀錢下江南……說不定還是真事！”
“真假暫時不論，反正江南總督薛清一天不表態，朝廷也不可能知道那邊的況。至於戶部虧空……”
舒蕪冷笑道：“戶部是管錢地衙門，打仗要調錢，修河要調錢，賑災要調錢，修園子要錢，開春闈要錢……這天下所有人都在往戶部手討債一般的要著。加上皇子和員們偶爾借一些，真是一團爛帳！歷朝歷代，哪有帳目上完全清楚的戶部！”
“戶部，註定了就是不可能幹淨。”他繼續冷聲說道：“咱們大慶朝這位範尚書，從戶部下層員做起。這一世都在戶部裡做事，說句公道話，他治理下的戶部，已經是我朝開國以來最乾淨清明的一個戶部。可就是這樣，如果真要在裡面挑刺，哪有挑不出來的道理？”
胡大學士緩緩點頭，與前任相爺林若甫不一樣，與如今在江南囂張地範閒不一樣，這位戶部尚書範建，雖然手底下或許也有些不乾淨，但行事異常低調樸實。從能力上來講絕無二話，聲之佳也是滿朝罕見。
如果這樣一位戶部尚書倒在了此次地政治鬥爭中，這兩位大學士都會覺得無比可惜。
可是今次，偏偏是陛下流出讓範建去地意思。
這是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舒蕪皺著那雙老眉，很直接地問出了纏繞今日書房員心頭已久地疑問。
胡大學士沉默著，抬腕舉起一杯庫出產的烈酒灌了中，許久沒有說話。
舒蕪盯著他的雙眼，知道這位比自己年輕不的同僚。在某些方面的判斷。是相當值得信任的。
被對方的目視良久，胡大學士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當所有人都想不到地時候，陛下了這個心思，實在是……”
他似乎找不到什麼形容詞來形容這位九五至尊，只好苦笑著說道：“實在是令人佩服。陛下清查戶部，看似是因為場上的風聲及心的疑慮，其實，這卻是一招一石三鳥的好計策。”
“哪三隻小鳥兒？”舒蕪鬍鬚上滿是酒水，口齒不清問道。
“第一隻鳥當然就是戶部，是範尚書，清查戶部如果有力，範尚書無論如何也只好自請辭回鄉。”
“第二隻鳥是……首倡此事的長公主一系員。”胡大學士苦笑著說道：“戶部事發，範建辭，範閒如何肯善罷干休？放心吧，陛下是絕對不會允許這件事牽連到範閒地，範閒在事後依然會是監察院的提司。如此一來，監察院對長公主一系的員自然會進行報復。而陛下這個時候，也不會再迫於宮中的力做一個調解者，而是會眼看著這一切發生，甚至會做出為了安範閒地姿態，被迫撤裁掉幾位大員。”
“宮中的力？”舒蕪嘆息道：“為什麼陛下事後卻可以不在乎宮中的力？不再繼續做一個調停者？”
“道理很簡單，範尚書的去職，範閒的憤怒，陛下都可以推託到長公主一系員的上。而為帝者，最重要的就是保持朝中百間的平衡。範閒一方先損宰相，後損範尚書，陛下為了保持平衡，也要將對面那拔人削去一大截。”
胡大學士繼續說道：“這個說辭，這種帝王之心，是說服宮中那位老人家最好地手段，一切……都是為了慶國不是？”
他微笑著，他自嘲笑著。
舒蕪繼續嘆息著，問道：“那第三隻鳥是什麼？”
胡大學士似笑非笑地著他：“第三隻鳥，自然就是我與老舒你了。”
舒蕪大驚。說道：“這又是何種說法？你領了此命，在我書房中所議都是稟公而論，範閒他又不是糊塗人，怎麼會對我們起怨懟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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