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第七卷朝天子 第六十章 席中假孟浪(2)

作者:貓膩·2025-01-18

先是孫敬修很誠懇地表達了謝意,如何云云。然後他也住了,坐在範閒的旁,極為沉穩。

範閒眼簾微垂,緩緩下手中的筷子,象牙筷擱在青瓷箸枕上,發著輕輕的叮噹響聲。

所有員們的心中都被這聲音敲了一下。

一片有些令人難的沉默,整個正廳安靜一片,與院間的熱鬧,後園地竹聲比較起來,更是幽靜到了極點。

“孫大人聲如何,本就不贅言了。”範閒抬起頭來,輕啟薄,緩緩說道:“陛下在私下也是多有言辭嘉勉的。”

席上諸位員聽著這話,覺得好生諷刺,如果陛下真的很喜歡這個京都府尹,賀大人怎麼可能會放出那個風聲?只是……小公爺說私下?唉,人家父子二人私底下說了什麼,有誰會知道?難道席上這些人還敢當著陛下的面去問些什麼?

“諸位大人同朝為,誰都有個不順之時,還互相幫襯幫襯。”範閒的這句話說的極沒有水準,首先是把孫敬修的窘境擺了出面,在鋒頭上便落了下風,而且連幫襯這種行商的言語都擺了出來,吃相未免顯得難看了一些。

只不過水準這種東西。總是要看角地。皇帝陛下就算寫首白狗上腫地打油詩,詞臣們也要大肆歌頌。所以當範閒這般說後,席上所有地大員們都在捋須點頭,深以為小范大人此言大是簡約而不簡單,十分有理。

範閒轉頭,看著右手邊那位員,說道:“魏尚書以為如何?”

如今地戶部尚書魏東行,也是在戶部打磨了許久的員。往些年裡往範府與範尚書議事,不知道與範閒見了多面。但他如今能夠接任範建的職位,倒不僅僅是在戶部裡的績效,更準確地說,是因為他向皇帝陛下那邊倒的徹底,一心一意按照陛下的意願,把戶部從范家獨立王國的泥沼里拉出來。

魏尚書當然知道這兩年裡地舉止行為已經得罪了小范大人,但是他的背後直接便是皇帝陛下。所以也並不怎麼太過擔心。這兩年裡,範閒也沒有對他表示過任何不滿,似乎也是瞭解他的苦衷,正是因為如此,今日孫府請客。他知曉了範閒到來,在思忖許久之後,也還是來了。

他沒有料到,小范大人竟然真地會選擇因為京都府的事發難。而且第一個就挑的自己。他的心頭微微一震,知道小范大人不喜自己,不然對方也不至於在這席上挑戶部第一個開刀。

淡淡的寒意湧上心頭,只是魏尚書也別無它法,微微思忖片刻後,和聲笑道:“小公爺所說有理,戶部行事依旨意慶律,絕不會胡行事。”

席上都是有些在場裡沉浮久了的老油條。當然知道範閒揀魏尚書出來單獨相問是個什麼章程,只是事不關己,當然要高高掛起。只是沒有想到魏尚書淡淡話語裡,竟是把範閒頂了回去,哪怕一個模糊地示好承諾都沒有。

員們一方面佩服魏尚書的膽量,一方面也有些擔心接下來的事,紛紛沉默不語,另兩位尚書大人則是舉起了筷子。小聲地示意旁的幾位大人慢慢進食。

“我是一個很平和的人。”範閒臉上地笑容愈發清起來。盯著魏東行的雙眼,和聲說道:“若有旨意下來。自然是依旨意而行,可若沒有旨意,本倒是要看看,那些小人到最後會落個什麼下場。”

監察院與朝政之事是兩套關係,井水不犯河水,範閒這段話已經有些犯忌諱。而小人二字,無疑將魏尚書的臉面削了個通通,他的臉頓時冰冷起來,著範閒說道:“不知道小公爺此言何意?”

範閒依然未曾怒,只是笑著說道:“沒什麼意思,本只是今夜便要宮,去問問陛下,究竟最近給了戶部什麼旨意,竟讓戶部衙門正事兒不做,天天守在京都府裡待著。”

“本執掌監察院,卻也不敢私下調查三品以上員。”範閒地表依然是那般溫和,“本來今天是老太君七十大壽的日子,不該說這些煞風景的冷言冷語,只是我在京裡也呆不了幾天,馬上又要去東夷。又想著京都府乃是要之事,所以未免急迫了些,諸位大人某要見笑。”

席上諸大臣乾笑連連,哪裡敢真地去笑。小范大人這段話已經點醒的清清楚楚,他可是監察院的提司,三日之後便要正式是慶國監察院的第二任院長,至於他的其它份便不用再提,而……回東夷城?這又是在提醒這些大臣們,今日的範閒,有足夠地功勞向陛下討要些什麼東西,哪怕是一道旨意。

魏尚書心頭一震,嚼出了這兩句話裡的意思。

範閒舉起一杯酒,對著席上諸位大臣說道:“諸位大人,讓京都府清靜些吧。”

此言一齣,所有人都知道了範閒正式站了出來,在一片尷尬的沉默之後,慢慢有人舉起了前的酒杯,有些參差不齊,但基本上所有的大臣們都舉起了酒杯。

魏尚書還前的酒杯發呆,他確實十分為難,因為他清楚,範閒是個極為記仇之人,而且先前笑的那般溫,只怕是心裡憤怒到了極點,即便今日自己求饒退了一步。難道以後範閒就會放過自己?而且他畢竟是一朝尚書,地位面在這裡,又有皇帝陛下和賀宗緯的全力支援,如果就此讓步,實在是也有些說不過去。

範閒也不正眼瞧他,溫和笑著說道:“雖說咱們都是在朝堂上做,其實也都是有些可憐人,還不是想為自己地兒孫親眷謀些好前程。”

“陛下曾經說過。人生於世,需要有所敬畏之心。”他看著席上地諸人,溫勉說道:“本行於天地間,只對兩樣有敬畏之心。”

禮部尚書微微皺眉,他便是先前第一個舉起酒杯的人,他和魏尚書不同,他沒有得罪過範府,所以有彌補地機會。而且他的心中暗自嘲諷。魏東行竟然還不知道小范大人是怎樣的人,又有怎樣的手段。

他知道魏尚書在想什麼,監察院本管不了三品以上的員,只要陛下不發話,小范大人似乎本威脅不到自己。只是他卻清楚。魏尚書似乎忘記了歷史&ash;&ash;範閒還是個白的時候,就把原任的禮部尚書郭攸之送上了死路,後來不知道弄垮了多尚書,這是個連太子爺都敢往死路上的狠人。你一個區區尚書,何苦與對方當面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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