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閉目從此閒
寂靜的山谷夜中，舉目去不見野草，但見一道濃黑勝墨的夜空，橫亙在兩道絕壁之間。範閒一邊整理著自己的服，將碎裂開的左管綁住，一邊輕聲說道：
“那位小仙姓葉，葉輕眉。”
“葉輕眉？”肖恩震驚無比，“你說什麼？難道葉家的主人就是我曾經遇見過的小仙？”
葉家突兀崛起於世間時，肖恩還是北魏的探大頭目，所以他能偵知葉家主人的姓命，範閒並不意外，他笑了笑說道：“除了你口中的仙，還有誰能夠讓葉家在短短幾年之，就改變了整個天下的格局？”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肖恩再一次咳了起來，“難怪慶國能夠如此猛烈地崛起，原來背後有神廟的影子。”
“錯。”範閒說道：“你已經是要死的人了，所以告訴你，葉輕眉，也就是你口中說的那位小仙，並不是神廟裡的仙人，……和我們一樣，都只是普通人而已。”
肖恩還沒有從先前的震驚中醒過來，本不相信範閒說的話，而是沉浸在臨死前最後的疑問中：“……為什麼……小仙要捉我去慶國？”
他為當年北魏的諜頭目，自然清楚葉家與慶國監察院的關係。
範閒說道：“慶國當年必須殺死你。”他頓了頓又道：“必須承認，當年的你，還是一位很恐怖的人……而葉輕眉之所以派陳萍萍捉你而不是殺你，想來是承當年的那次份，畢竟似乎是因為你們闖到了神廟，才來到了這個世間。”
“那你……究竟……咳咳……又是誰？”黑夜中，肖恩的雙眼直愣愣看著範閒。就像兩把利箭一般。
快要死了的老同志還擁有這樣銳利的眼神，範閒心裡不免微微怔了一下，輕聲一笑後說道：“我？”
片刻沉默之後，他開口說道：
“我是葉輕眉地兒子。”
葉輕眉的兒子……範閒多麼想能夠在這個悉卻又陌生，親切卻又格格不的世界上，對著所有的人大聲說出來，奈何眼下卻沒有這種可能。此時夜漸重，黎明前的黑暗已至。在一個只有兩個人的山裡，範閒就這般輕幽幽地說了出來。
我是葉輕眉的兒子。
不知為何，這句話一齣口，範閒就覺到輕鬆了許多，那顆承載了太多力的心臟，便在這一瞬間掙了上面了地許多枝枝蔓蔓，至獲得了暫時的放鬆，與夜風裡的自由味道輕輕相擁著。
天漸明。
回憶並不太多。但肖恩說的極緩慢，一天半夜之後，範閒終於達了此次北行中最重要的目的，他著肖恩，輕聲說道：“你有沒有什麼事需要待的嗎？”
肖恩只是帶著一怪異的神看著他。半晌之後才息著說道：“你是……地兒子？”
範閒點點頭，笑了笑：“我沒有認老媽的習慣。”
肖恩劇烈地咳了兩聲，震出了心脈裡最後的那幾滴，似哭似笑般說道：“難怪你知道這麼多事。難怪你對於神廟在哪裡如此興趣……”臨死前的老人終於將整件事看的有些清楚了，息著說道：“看來這山應該是困不住你地。”
“我也沒有把自己陷死地的習慣。”範閒已經準備好了一切，靠近了肖恩。
肖恩忽然死死地盯住他的雙眼，說道：“如果你想好好地活下去，不要去神廟。”
範閒滿臉平靜，沒有回答他。
肖恩也沒有再看他一眼，只是將目投向範閒後的絕壁黃谷之中，眉頭微皺。似乎在想著什麼，片刻之後，老人輕聲息說道：“我以前總以為自己是個不怕死地狠人，只是尋求自由罷了，如今死亡近在眼前，我才知道，原來每個人都是怕死的。”
“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怕死的人。”不知道為什麼，範閒看了垂死的肖恩一眼。緩緩鬆開了右手。輕聲說道：“不過……死亡也許並不是終結，也許你會去到另外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這是他最大的秘。他最大的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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