範閒平靜說道：“不謝，我本來就喜歡站在冰上看世界。”
回到屋，思思已經備好了熱水，洗罷臉，將雙腳熱水之中，範閒滿意地嘆了一口氣，旋即閉目，開始依照海棠傳授地法門，用涓涓細滴修復著今天被葉流雲劍氣所傷的經脈。自長大，他修行的法子與世人都不相同，正而八經的冥想過程對於他來說，就像是打瞌睡一般簡單。
不知道眯了多久，眼簾微啟，真氣流轉全，發現已經舒服多了，又發現屋一片安靜，不免有些異樣。
往側方去，才發現思思已經俯在書案上睡著了，大概是白天擔心了太久，晚上又等了太久，姑娘家困的有些不行。
範閒笑了笑，也不喊醒，自己扯了巾將腳上地水乾淨，輕輕走到的後，把自己的袍子披到了的上，擔心會著涼。
在思思地後站了一會兒，看著姑娘家潔白後頸旁的髮，他無由一嘆，想起當年和思思在澹州抄書的時節，那是何等的輕鬆快活自在，全無外事縈懷，只有豆燈一盞，硯臺一方，禿筆一枝，侍一人，二人並坐抄襲石頭記，雖無脂批，但那點點娟秀字跡，亦有真香。
他想了想，右手輕輕按上思思的後頸，替了，在幾個道上微施真力，幫助調息，催睡之後，才小心翼翼地將抱了起來，擱到了床上，拉上薄被蓋好，這才放心地拍了拍的臉蛋兒，趿拉著鞋子走出房去。
關門的瞬間，他似乎看見了睡的思思臉上出了一安全而愜意地笑容。
披著，趿拉著鞋，聳著肩膀，範閒毫不在意形象的在華園裡逛著。似乎想借這四面微拂的夜風，吹拂走自己心深地鬱結。鹽商楊繼送的華園雖華，只可惜卻無法清心。
他的心頭了太多的事，五竹叔不在邊，婉兒不在邊，真是無去訴，無去論，無去發洩。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他在江南做事會如此之急，如此不惜一切地進行著大扭轉。包括他的朋友，他地下屬，他地敵人，他的親人在……地所有人，似乎對範閒都有一種錯誤的判斷。
而這種判斷卻是範閒最為憤怒的。
所有人都認為範閒在涉及到權力的鬥爭中可以做到無，所以眾人有意無意間，就把他與長公主之間那千萬縷的聯絡給忘了。只等著看他如何將信踩在地上，卻沒有想到，範閒不僅要踩，而且要踩的漂亮。
範閒對長公主無毫之，但他對婉兒深種。而婉兒，畢竟是長公主的親生兒。
所有人都忘了這點。
所有人都故意忘了這點。
範閒很憤怒，很鬱，雖然他已然暗中做出了安排。可依然憤怒。
如果有一天，長公主真地死在了自己的手上，婉兒怎麼辦？
無訴，無訴。
範閒不能停下腳步。
在場上，在江湖上如此，在華園裡也是如此，他著步，繞過寂清地池塘。行過冷落的長廊，純粹是下意識裡，沿著那條悉的石徑，走到了華園最後方那個安靜的書房外。
他抬頭看著那扇門，忍不住自嘲地笑了起來，怎麼又走到了這裡？
世說新語中，王獻之居山，因思念戴安道故。冒雪連夜乘舟而訪載。晨熹微時。王至戴家門前，未敲門轉便走。僕人大椅。王說：“吾乘興而來，興盡而去，何必見戴？”
範閒沒有這種彆扭的名士風度，也不喜歡玩心照不宣，更不恥于徐師二人地做作。他既然來了，便明白自己已經習慣了在面臨真正的心境困局時，會來找商量，尋求一個法子，至是能安自己心的法子。
所以他抬步上石階，輕推月下門。
書房沒上閂，這半年來，一直就住在裡面，安安靜靜地，一個人遠遠住在華園的僻靜。
海棠早已在他來到門前時就醒了，已經從床上坐了起來，上披著一件花布衫子，坐在床頭，似笑非笑地著他。
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外面地淡淡月了進來，但以他們兩人的境界，自然將屋一切，將彼此臉上的神看的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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