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第六卷殿前歡 第一百零三章 辛酸淚(1)

作者:貓膩·2025-01-17

第一百零三章辛酸淚

其實,每一個人在某些特定的時候,都會往回去看自己的一生,追溯一番過往,展一下將來,這便是所謂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了。只不過放在一般況下,這種工作往往是人們已經對生活覺到厭倦,或者他已經達到了自己某一個既定的目標之後,才開始的。最常見的模型,自然是一個老頭兒在渭水旁邊一邊釣魚,一邊喟嘆人生如腳下之流水東去而不回。

範閒不是苦荷,他沒有釣魚的好,他的年紀也還小,只是他的生命卻比這個世界上的其它人都要多了一次重複,仔細算來,他應該是個三十幾歲,快要知天命的中年男人才是,只是卻被迫呆在一個麗的香皮囊裡&ash;&ash;被迫這個詞有些矯,暫且不論&ash;&ash;但他也會進行一下反思。

不是抱著俏佳人嘆當年沒有為人類好正義事業努力,而是在一種混沌之中尋找清明,試圖再次尋回自己的堅定和明確的目標,因為現在的他,有些迷糊了。

重生之後,他一直是個有堅定目標的人,在懸崖之上,曾經對五竹叔以三個代表為基礎,發過三大願心,時至今日,三大願基本上已經實現,只是不好如範閒者鮮矣,他旁的人始終是多不起來。

三大願的基自然是活下去,為了這個目標他一直在努力,在強,在冷。而且三大願的藏技能或者說是附贈屬,自然就是他對範尚書說過的人生理想&ash;&ash;權臣。

如今在慶國,在天下,範閒真真當得上權臣二字了,行走各地,無人不敬,無人不畏。然而真真一朝如此,將知天命的年輕人終究還是迷糊了起來,這便真是自己要的生活?

他一個人行走在華園通往江南總督府的路上,低著頭,像一個哲學家一樣地惺惺作態,後卻跟著幾名虎衛,街道兩側還有許多監察院的探暗中保護。

“小范大人。”

“小公爺。”

“欽差大人。”

“提司大人。”

一連串飽含著熱、奉承、微懼味道地稱呼從旁響了起來。範閒一驚,愕然抬頭,發現自己已經走了江南總督府,江南道的員們正分列兩側,用“脈脈含”的目看著自己,說不出的熾熱與溫,整座衙似乎隨著他的到來,倏乎間多了無數頭吃了不良草料的駿馬。屁聲雷

範閒下意識裡撓了撓頭,沒有在意這個作稍失威,自嘲地笑了起來,把先前那些環繞在腦中的形而上東西全數驅除,是的。人生確實需要目標,但自己現在就開始置疑人生或許太早了些。牛頓直到老了才變真正地神,小同學的後半輩子都在和大一統咬牙切齒,但這二位牛人畢竟算是洗盡鉛華後的回樸。自己又算是什麼東西?

自己終究是個俗人,必須承認,自己終究還是些虛榮、權力、金錢、名聲所帶來的好之中。

範閒一面與員們和藹可親地打著招呼,一面往總督府的書房裡走去,心想自己和葉輕眉不一樣,還是不要往上灑理想主義的輝了。

在這個世界裡,不,是在所有的世界裡。理想主義者都是孤獨寂寞的,都是容易橫死地,而範閒不可能接這兩條。

還是老老實實做個權臣好了,他在心裡如是想。

然而當他走到了薛清的書房,低著頭與薛清聊了許久之後,心又開始自嘲起來,權臣這種東西是想做就能做的嗎?那得看陛下允不允許你做,一個昏庸無能的皇帝。可能會被一個權臣架空。可像皇帝老子這種人,怎麼會給自己這種機會。自己活了三十幾歲,怎麼還這麼天真可

了個懶腰,眯著眼看著太師椅裡閉目養神的薛清,在心裡暗罵了兩句,開口說道:“查帳這種事讓戶部做就行了,這庫一向是監察院管著地……怎麼卻又忽然讓都察院來湊一手?幾個月前那些史不都下了獄,都察院裡哪裡來這麼多人手查帳?就算人手夠,但那些只知道死啃經書的傢伙,看著帳上的數字只怕就要昏厥了過去。薛大人,這事兒您得上摺子……江南好端端的,又來些子人,實在有些想不過味兒。”

薛清笑了笑,在心裡也暗罵了兩句,想著戶部是你老子開地,監察院是你管的,庫是你坐在屁底下的,這還查個屁?京都方面對這件事早就有意見,此時門下中書新出了主意,還不就是怕你小子把庫裡的東西全出去賣了。

不過範閒在江南一年半,與薛清配合的極好,二人間極有默契,薛清也不知從他上撈了多油水,這話可不能說明白,想了想後,說道:“來人查也不是不行,不過你和都察院有積怨在,讓他們來查,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公報私仇。”

這番話永遠只能是這些高們私下說的。

“就不能再攔攔?舒蕪那老頭兒和胡大學士是不是閒的沒事兒幹了?”反正書房裡沒什麼外人,範閒惱火說著,但他心裡明白,名義上是門下中書發的函,實際上是皇帝老子地意思,庫監察院這塊兒讓自己一手著,終究不是個妥當的法子,在京都監察院裡摻了一把賀宗緯牌沙子,卻被萍萍的不敢氣,這便是往江南來摻了。

範閒警惕的是,皇帝是不是沒有相信自己關於招商錢莊的解釋,還是對自己與北齊人之間的關係起了警惕。至於走私一事,他並不怎麼在乎,長公主都走了十來年,自己才掙一年的油水,反手就給國庫送了那麼多雪花銀,皇帝老子斷不至於如此小氣。

看著範閒有些不愉的臉,薛清哈哈笑了兩聲。安道:“還不是做給朝中人看,你擔心什麼?就算派個欽差領頭地三司來查,你這隻手一翻,誰還能查到什麼?不要忘了,你也是位欽差大人。”

薛清將手一翻,趁勢握住了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

範閒盯著他那隻穩定地手,心裡閃過一個念頭。走私的事,薛清知道一些,卻不知道其中,所以才會顯得如此鎮定,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是在暗中損壞慶國地利益,只怕這老小子會驚的把這杯茶摔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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