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餘年》第七卷朝天子 第一百三十章 布衣單劍朝天子(四)(2)

作者:貓膩·2025-01-17

“南城那條街上不知道有多府邸,不知佔了多地方。”範閒認真說道:“還有那些吃穿用度,平日裡不起眼的地方,在我看來是很尋常的事,實際上對於那些平民百姓來說,都是極奢華的。”

他指著這片迷雪中的皇宮,說道:“當然,最大的園子。還是這座皇宮。”

“過往這些年,我在過好自己小日子的同時,順手幫襯一下那些黎民百姓的生活,不論是庫是河工衙門還是杭州會,很是得了些名聲。我本以為是我在幫助他們。但忽然才明白,原來其實只不過是他們在供養我們。”範閒面平靜,看著皇帝陛下說道:“既然如此,我又憑什麼向他們要求恩之心?”

“我不是聖人。我什麼缺點都有,只是這些年比較好地,虛偽地瞞了起來,可是捫心自問,我終究還是慶國的。”

“這個國度就算再不好,可是在陛下的統治下,百姓們過的還算幸福,有庫有監察院。如果我不瞎搞,至這種好日子還可以過上幾十年。”

“先前說了,連恩之心,我都不配有,那我憑什麼僅僅因為自己的私仇,卻去禍害他們?把這天下搞的盪起來,四殺人放火,天下分崩離析。害得他們悽慘不堪。難道我就會很快活?”

“如果為了復仇,我選擇了那條道路。且不說天上那個老跛子會怎麼看,但我想,母親大人定是不歡喜的。”

“既然是為他們覓求公平,那又怎麼能選擇一條們不喜的道路?”

“我慶國,所以我希這僅僅是一場陛下與我之間地戰爭,這只是我們之間的事,最好不要拖太多人進來。”

“以前有人說過,人生於世當依正道而行。什麼是正道?是做對的事……然而我一直想不明白,此亦一是非,彼亦一是非,我怎麼能以自己的是非來判斷陛下的是非,以一己之是非來天下之是非?判斷對錯是非地標準到底是什麼?”

“這終究只能是主觀的。”

“若說正道是做對的事,那麼所謂對,便是讓自己心安理得的方向。今日我宮與陛下說這些,做這些,便是想讓自己心安理得。”

範閒一句一句地緩緩說著,將這七日里地所思所想說了一大半出來,至於剩下的那一小半,則涉及到他與陛下之間的較量,不止今日,包括可能將來的較量。這種心意上的互相傷害與試探,多說無益,只有壞

“這世上沒有真正的聖人。”皇帝微垂眼簾,雪花在他的睫上掛了許,“或許你母親算一個,而你今日說的話,至算是靠近了此間真義,你母親若知道你今日這樣地年青人,想必心裡會很安才是。”

範閒安靜地看著皇帝老子的清瘦面容,忽然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深湧起一讓他自己都到害怕的同,悲傷,這種在不適當的時機出現的不適當的緒,讓他到了惶恐。面對著這樣一座雪山似的絕頂人,還同對方什麼?

或許只是同這位皇帝直到今時今日,依然將範閒看自己最得意地骨,而本不知道範閒地軀殼裡藏著一個早已定的靈魂。或許範閒是同對方被自己地演戲功夫一直瞞著,而註定到你死我活的那剎那,範閒依然不可能袒真正的心聲。

這些年裡,範閒在皇帝的面前扮演忠臣孝子,孤臣孽子,便是今日大殺京都,宮面斥,依然是扮演的如此純良中正肅然,以言辭為鋒,以表現為刃,一步步一句句地刺進了皇帝的心。

這便是心戰,當年範閒要對付北齊聖海棠朵朵,在京都裡開始準備,在北海里盪漾,在上京城酒樓裡佯醉真醉,搖啊搖啊搖到了一起,再至江南那一手的溫,終於實實在在地勝了這一仗。

皇帝陛下不是海棠,範閒在他的面前演的更久,演的更辛苦,卻不曾知道是否可以真的對方那顆風雪不化的心。然而這場戲註定要一直演下去,哪怕範閒死在對方的手裡,也要繼續演下去,不如此,不能將此人從神壇,從龍椅上拉下來,不如此,不能將那些範閒想保護的人保護好。

破罐子破摔,腳的不怕穿鞋的?範閒能夠無恥厚黑到此程度,以殺戮對殺戮。然而慶帝又豈是這般容易擊敗的對手,範閒夠冷,對方更冷,所以今天這場眼能見的殺伐冷絕決,其實都是鋪墊和序言。

真正的大幕便在此時就要拉開。

風雪不再在空中捲,而是直直灑灑地落了下來,由小花骨朵兒變了一片片的鵝,帶著一種沉甸甸的,落在了皇帝與範閒的上。

由門下中書行至深宮,一番長談,範閒大小兩個周天裡質截然不同的真氣早已溫養完畢,整個人的都晉到一種無喜無悲的境界之中,的真氣充沛到了極點,只等待著哪一片雪花到那個時機。

風雪之中,慶帝負手而立,上挾著一天然的無上威勢,他微眯著眼,帶著一譏諷的微笑看著範閒。

範閒所挾之實早已借風雪之勢釋了出去,然而一陛下周方寸,便似到了一座堅可不摧的大雪山,再也無法前進一步。

大宗師的修為境界,不是凡人所能及,慶帝只是這般冷漠淡然地看著範閒,目所及,便將範閒制在雪地中。

君臣父子二人對峙良久,皇帝忽然諷意十足地笑了:“即便是要全你的心安理得,總是需要時間的。”

說完這句話,皇帝負手於後,灑然抬,一步便走了出去。

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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