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丈夫立世，難免族人連累、下人矇蔽。”章賀苦笑，“枉我為國事殫竭慮，自詡不謀私利，到頭來卻了一個笑話。”
他固然不想以權謀私，可高位，往往是不由己，人往來中，隨時隨地都到質的。
現在跟皇帝解釋，此事他一點也不知，全是族人自作主張，皇帝會不會信呢？
章賀思考了一夜，第二日上了一道謝恩奏摺。
在奏摺上，他先是回憶了從中進士、任知府……一步步升遷到閣拜相，幾十年沉浮之事，謝陛下的恩典。
最後說道，臣陛下隆恩，從擔任首輔至今，獲賞賜多達206次，所獲賞銀最多一次達一千兩，最也有數十兩，賞從彩鍛、蟒到玉帶、貂裘、翡翠如意，應有盡有。
因陛下恩典，章家從淮揚小富人家發展大世家，此皆陛下的恩典。臣任職期間，雖兢兢業業唯恐辜負皇恩，卻難報陛下恩德之萬一。
今臣年邁衰，不得已告老還鄉，恐怕難以再見聖，江湖之遠，唯吾皇萬壽無疆。臣無可再報皇恩，懇請變賣家資，捐銀二十萬兩國庫，以報聖恩！
…………
群臣頓時譁然！
二十萬兩可不是小數目，就是閣老府，只怕也要傷筋骨，章賀說變賣家資並不誇張。
章賀這是要把皇帝賞賜給他的東西捐給國庫？
臨走之前還要把家產給捐了，這是聞所未聞的事，這是廉潔奉公、兩袖清風啊！就是歷代清也不過如是了！
皇帝：……朕還想等你死了秋後算賬，把章家抄家流放，你給朕來這一齣？
皇帝的心有些微妙。
一方面，章賀這幅壯士斷腕、把胳膊都砍了的畏罪姿態，讓他舒心了一些，章賀總算不是貪錢財之徒，心中還有畏懼；
另一方面，又有種被人將了一軍的不快。
從施太后一案至今，皇帝和閣過招，就一直被迫得步步後退，雖勉強達共識，卻憋著一口氣。
他還想扳回一局呢，可這老章就是不給他機會啊！
而且，大臣致仕前捐獻家產這種事，前所未有，他該怎麼回應？
心中咬牙切齒，皇帝批覆：朕賞給你的就是你的，不必再捐獻了。你捐了，其他人捐不捐呢？
其他員心中一凜，對啊！章賀開了這個頭可不好，以後到自己致仕了，捐不捐家產？這不是道德綁架嗎？
可是章賀再次上奏摺，大義凜然地說：如今雖天下太平，然鮮卑利亞新定、海疆亦時常有戰事，臣捐家資是為國盡最後一份心意。此心天地共鑑，請陛下明察！朝廷若不收下，臣唯有直接捐給塞北、南洋總督，以衛邊疆。
朝臣：……水不流外人田啊！
戶部本就是章賀的嫡系，此時見閣老態度堅決，並不是裝模作樣，便一齊上奏，懇請皇帝批准章首輔的請求。
威國公岑巍、宗人府宗正等勳貴也覺得，與其把銀子便宜了外洋督，還是留在國庫好點。
金鑾殿上，百出於各種心思，齊齊懇請陛下恩准。
皇帝：……第一次看到有人求“抄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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