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那之後他多方打聽，誰家郎名為昀笙，卻不得其訊息。本以為能在那裡安然下棋的，定是名門族之後，相見有時。誰知就這樣人間蒸發了，再尋不著。
他唯一能做的，是磨礪自己的棋技，再見時，能讓慘敗，一雪前恥。
三年後他已有“棋道第一年人”之名，卻沒有再見到。
爹孃開始為他的親事籌謀，挑細選出那麼多溫婉，出清白，樣貌學識極好的子。
他卻一眼都不想看，腦子裡只剩下那雙月下含鋒的目......何等荒謬！他憤慨赧之下，推倒了一桌的畫像。
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著氣，怎麼也不能把那張臉那聲音從自己腦海驅逐，不由得在心裡唾罵自己一聲，這下可完蛋了。
那時謝疇病重，姜國鑽了空子打得衛國節節潰敗，五城失守。衛王無能，首先示好，將最小的兒零陵王姬送到姜國和親，命謝硯之領軍護送。
“嘖嘖，王姬這一去怕是回不來咯。”
“此話怎講？”
“聽說姜王世子姜時有些難言的癖好，又慕零陵王姬容久矣，君上把人這麼一送，唉......”
“造孽啊，造孽啊......”
臨走前的宴席上，喝得醉眼微餳的王世子衛淵攬住了他，踉蹌難立。
零陵王姬是世子唯一的妹妹，自得其非常之護，加之王后早逝，兄妹之，深如許。零陵王姬又自多病，鮮在人眼前面，十分低調。
如今那姜時大逆不道，竟然出口狂言，要衛國把零陵王姬八抬大轎給他送過來，如今為了國家安危，只能嚥下這口氣。世子的複雜心他也是明白的。當下便扶住他走向一無人的靜謐地方，讓他醒醒酒。
衛淵忽然死死抓住了他的胳膊，力度大得驚人。他有些驚異：“世子......”卻看見這素來以冷靜理著稱的王儲失控地仰天大笑，笑聲蒼涼，如杜鵑啼。
他雙頰因醉酒而酡紅，眼睛卻亮得可怕。“謝硯之，”他一字一句道，“你......你路上可需照顧好昀笙，不要讓半點委屈......”
他的聲音那麼冷靜，卻難過得讓不相干的人都落淚，謝硯之從沒見過如此難過的他。
當那個被謝硯之放在心裡三年的名字從世子口中說出的時候，他只覺腦中一陣電閃雷鳴。
昀笙。
“零陵王姬......”謝硯之的神有些恍惚，“零陵王姬名為‘昀笙’？”
“昀笙，昀笙......”醉酒的世子癱在他上，只是不住地重複著那個名字，口齒間盡是悲傷繾綣。
謝硯之忽而覺得冷，他出抖的手放在心臟的地方，那裡空得像一口井。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去的，回去後襬了一夜的棋，卻走出一盤死局。他還沒有來得及解開，就踏上了護送前往姜國的征途。
四牡騑騑，六轡如琴。十里紅妝，滿城紅綢。
馬車從街頭排到街尾，井然有序，路旁鋪灑著數不盡的花。謝硯之騎著青驄在最前面，風姿卓犖，萬人仰慕。湧的人群絡繹不絕，比肩繼踵，個個皆頭探腦去觀這百年難見的荒謬至極的婚禮。
風捲著花香刺的謝硯之頭直暈，在所有人都一邊議論紛紛，一邊又為即將來臨的和平歡欣鼓舞之時，唯有他的神冷漠如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