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永昭十二年，春。
“勞駕借過，借過!”
高呼夾雜著馬蹄聲迅疾而來，分明是由十數丈外傳出，可須臾間已至跟前。
拉車的不過是尋常腳力馬，了驚也慌不擇路往前衝，任憑馬伕如何呵斥也不減其速，碾上道中碎石險險便要側翻——
謝硯之借勢躍出，於烈馬馳騁而來的瞬間將馬嚼一拉，馬主也適時收韁繩，於是那馬躍起前蹄嘶鳴幾聲，總算收住了衝勢。
馬是匹好馬，通黝黑，唯獨鬃是金，勁風揚起好不瀟灑。
背上年不過十五六歲，騎卻極好，只衝他一點頭，兩往馬肚子上輕巧一夾，調轉籠頭便風風火火絕塵而去。
——只是他似乎落下了什麼東西。
謝硯之撿起地上佩刀，無奈著想。
可沒給他追上去的機會，另一道馬蹄聲也隨而來，這次是個姑娘。
一勁裝，倒是沒再橫衝直撞，但也沒客氣到哪去，在他跟前收住馬勢，極利落地躍下來奪過謝硯之手中佩刀，朝他一拱手就算是表達了謝意，再度翻上馬疾馳而去。
只留下揚起的沙土灰塵證明片刻間發生這許多事。
馬伕沒遇到過這等陣仗，費好大勁才將衝下土石路的馬車重新拉回道上，又心疼自己磕瘸了鐵掌的馬，往它脊背上順捋幾下權當安過了方才來得及開口，聲音仍是驚不已。
“唉，客對不住。”馬伕跟上來，話語中滿是歉意，“實在是從未遇上過這等事，您衝撞了。”
“無妨。”謝硯之道。
又向兩人遠去的方向，是朝外延而去的道。
謝硯之到達鑠州時，虞蹊正看熱鬧看得起勁。
人群聚集沸沸嚷嚷，將長街正中心圍了個水洩不通，被擋路者罵罵咧咧，最終又扛不住好奇紛紛往裡面鑽。虞蹊笑道這樣熱鬧，咱們也去瞧瞧有什麼稀奇事，不由分說拽上他便往人群堆中。
被圍在正中間的是個小販，伏在地上不住討饒，旁撂著朵靈芝，大約是被人猛扔在地上而豁出道口子。
“小的錯了，小的錯了，今後再也不敢了......”
小販裹著張頭巾，看著像藥材鋪的夥計，因害怕而抖得跟篩糠似的，也顧不得地上髒，整個深深地趴下去。
對面的人站得筆直，出口話語中滿是憤慨。
“好你個黑心的藥材鋪!”他罵道，“拿這麼個破玩意兒來冒充靈芝，還敢收二兩銀子，當真是瞧準了人家救命錢，不若你自己留著買棺材吧!”
正是早前金鬃馬背上的那個年，此時正揚著頭，滿臉憤憤不平。
這話一齣，人群中傳出鬨笑，更有甚者趁啐他幾口，得夥計再抬不起頭。又有人高聲嚷嚷著要送他去府，餘下人皆附和好，說非得治治他不可，於是鬨鬧中推搡著夥計朝公衙的方向去了。
虞蹊用手掩住，低聲問：“我瞧上去還真是靈芝，年頭還不小，二兩銀子倒也說得過去，不會弄錯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