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傾湊近，忽然笑了：“也罷，不提這些了。我今天學了一首歌，唱給你聽。”他順手拿過瑾娘放在上的築，隨手擊了幾個音，便唱起“蒹葭蒼蒼，白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聲音低沉，像是怕被別人聽去，只肯給瑾娘一人聽一樣。
蒹葭是秦風中的一首，瑾娘才不信胡亥是今日剛學，說他彩排多日，今日才在瑾娘面前唱出來還差不多。
平心而論，胡亥唱得並不難聽。剛剛變聲的男孩，聲音故意拖長，尾音還花哨地打了個轉，比蒙肅唱得要好多了。瑾娘卻覺得萬般不自然，只想尋個理由把他打發走。琴也彈完了，歌也唱完了，胡亥還是不肯走，卻賊兮兮地湊近瑾娘，說道：“我聽說一件有趣的事，說是昨天晚上你在高漸離那裡停留了很久，有人還聽得你們爭執。究竟是為何事？”
瑾娘暗自嘆息。隔牆有耳果然不假，只是胡亥這麼快便知曉，倒是讓有點驚訝。瑾娘低頭，聲音平淡：“勞煩殿下心，瑣事而已。”
胡亥咧而笑，出白森森的牙齒：“當真只有瑣事？瑾姐姐，你不要騙我。”他指指瑾孃的心口，又指向自己的心口，“你的事，我都知道，你做了什麼，想了什麼，我也知道。父皇有妃嬪無數，他時常記不得你，可是我都記得。”
這話若由嬴政說出來，估計效果就大不一樣了；可是偏偏是從十二歲的胡亥裡說出，就像中二年宣稱“我是宇宙之王”那般，倒讓人覺得好笑了。瑾娘不以為懼，笑言：“殿下辛苦，妾不過是小小樂師，何值殿下如此？”
胡亥傾向瑾娘，將的手攏住，攥的指尖，著瑾娘指頭上擊築磨出的繭子來。他附在瑾孃的耳邊低語。
“你是我父皇的嬪妃，豈能與一個樂府令有染？被人發現是要死的。”
“殿下慎言，並無此事。”瑾娘皺眉道。
胡亥正要說話，忽然門口傳來笑的聲音：“阿靖姐姐，我這邊的曲譜有缺，勞煩你幫我看一下。”
瑾娘還沒來得及說話，門上懸著的帳幔已經被開，探進一張雕玉琢的面孔來，來者見胡亥抓著瑾孃的手不放，甚至整個人都欺到了上，驚得手中捧著的竹簡嘩啦啦落了一地，人早就跪在地上不住叩頭：“殿下恕罪！奴婢什麼都沒看見！”
來人是從燕宮新調來的小樂，名倩兮。為人聰穎伶俐，善吹壎。瑾娘喜，時常與走往來，還招呼倩兮來尋的時候無須通報，直接進來便可。卻不料今日撞見了這種事。
胡亥一言不發地放開瑾娘，整了一下裳，準備起。瑾娘知道，他這是了殺心。就算胡亥放倩兮一馬，趙高定也不會留下活口。瑾娘長跪，攔住站起的胡亥，“請殿下恕罪！倩兮年，不懂事，定然不會說。”
胡亥一甩袖，推開瑾娘，繞過伏在地上，渾抖如篩糠的倩兮，走到門口，起初觀道：“守在門前的人都哪去了？盡是廢！全部殺掉！還有這個……”他回頭看著伏在地上的倩兮，正待下令，忽然又若有所思，竟然就打量起來。
瑾娘心想，不是吧，胡亥看上倩兮了？
胡亥帶來的侍衛跑過來，將面如土，甚至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的倩兮拖了下去，胡亥這才哼了一聲，抖了抖袖，轉頭看向瑾娘：“姐姐，今日之事，不足為道。”說罷，邁過門檻，大步走了。瑾娘跪在原地，明明是嚴冬，卻出了一汗。
倩兮的事還沒有玩，到了下午，趙高卻親自來找瑾娘了。他興師問罪也好，威脅恐嚇也好，瑾娘都覺得尚在理之中，誰知趙高笑臉相對，而且一開口就是高能話題：“靖夫人可曾想過，離開這咸宮啊？”
瑾娘想趙高這樣說，定然是沒有安什麼好心的，八是為了試探。連忙賠笑：“趙大人說的哪裡話，服侍陛下是妾當為之事，怎能說離開就離開。”
趙高高深莫測地微笑，不急不躁：“不死仙藥難求，若是求不來，陛下一朝崩，你豈不是年紀輕輕就要黃土陪葬？”
他果真是在試探，而且此事定然還與胡亥有關。瑾娘知曉自己兜圈子的話也不是他的對手，索道：“大人要說什麼，不妨直言。”
趙高笑了：“靖夫人，你可願與高漸離一道，出這咸宮？”
作者有話要說：
☆、載馳載驅
無功不祿，瑾娘現在對於趙高而言利用價值並不大，帶和高漸離出宮的代價卻太大，非是有極大的利益回報，趙高不可能做這種吃力不討好，說不定還會掉腦袋的事。
瑾娘也不願與他虛與委蛇，抬頭問道：“條件呢？”
趙高森然一笑：“靖夫人說的又是哪裡的話，下也是看在十八公子殿下的面上，想要助你。你若按下說的來辦，保你之後食無憂，同高漸離過得自在。”
俗話說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自己固然是想和高漸離一起離開咸宮這座樊籠，但所要付出的代價，卻定然不是自己所能承擔得起的。正想一口回絕，轉念一想，趙高能對說出這番話，恐怕是勢在必得，自己同意與否，都不會有太大影響，而且可能給和高漸離招來殺之禍。
瑾娘將築放在一邊，斂姿容長跪道：“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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