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女樂師》第64頁 始皇這次出巡時間較長(1)

作者:顏昭晗·2025-01-23

始皇這次出巡時間較長,春天還沒到,柳樹尚未青時,始皇就率領眾人浩浩從咸出發了。嬴政帶了胡亥等人同去,瑾娘心中倒是有點怨念了。不是想要見到胡亥,而是隻有見到胡亥時,才有可能再見到高漸離。

夏天時,宮裡進來一批工匠下人,修繕宮室等。其中有一名跟隨老工匠的學徒,看起來有點怪。他年紀也有三十了,卻笨手笨腳的,本不像是做活的人,而且他眼睛似乎也有些問題,走路跌跌撞撞的。老工匠徑自走到瑾娘居住的宮室,隔著簾子問道:“夫人居所可有需要修補之?”

瑾娘正在擊築,微一抬頭說道:“沒有,請回吧。”

那老工匠捻了捻鬍鬚,卻沒有走,而是又問:“琴中相思,只在眼前,也不願相見嗎?”

瑾娘一驚,手下彈錯了個音。從座上站起來,準備往外走,想想又覺得不妥。低聲喚過子羅,把放下的帳幔簾子全都捲起來,請工匠和他的學徒進來。

果然,跟在老工匠後的那名學徒,材瘦弱頎長,面上抹了許多鍋底灰。他從袖中掏出帕子來把灰乾淨,不是高漸離又是誰。瑾娘深吸了一口氣,面如常吩咐道:“偏房裡好像有雨,子羅,帶老師傅過去看看。”那老工匠一捻鬍鬚,笑著說:“夫人既然吩咐了,下僕就去看看。趙大,你看此有什麼需要修繕的,都幫忙看看。”

說罷,老工匠就隨子羅離開了,屋只剩下瑾娘和高漸離兩人。瑾娘心慌意的,想要多看高漸離幾眼,又匆忙低下頭去,手中撥著築弦,也撥不出什麼曲調。高漸離這又是何苦,行走在後宮中,一旦被人認出來,便是殺之禍。可是當瑾娘坐在他對面時,忽然又覺得,什麼都不重要了。只要兩個人在一起,哪怕現在就死去,也甘之如飴。

“你的眼睛……”也不知道怎麼開場,就這樣問了一句。

“近兩年來是恢復了一些,能看見一些東西了。”高漸離說,索著,扶上瑾孃的胳膊,瑾娘也就順勢站起來,傾向他,“瑾娘,你聽我說。你我且都再忍耐一下,一定能等到機會。”他湊近了瑾孃的耳朵,低聲道:“殺死趙政,我們趁逃。”

瑾娘睜大了眼睛:“你要刺秦?”

高漸離低聲道:“不是我們來做。”

不說話,也說不出什麼了,後退了半步,又坐下去。問道:“跟你同來的工匠是誰?”

高漸離答:“那是桑大人。趙高的人,可以信他。他幫我們安排這一切,在此之前一定要忍耐。一定要忍耐啊,瑾娘。”

工匠在夫人房中逗留太久,難免會招惹非議。兩人隨後便告辭離開。瑾娘知曉高漸離這樣混宮中來看他一次是何等不易,可是當他要走的時候,竟然沒有毫的辦法來挽留。

從那天之後,瑾娘就再也沒有見到高漸離。也是,他進宮一次,誰知道要費多大的功夫呢。而且被人發現,都不是一死了之就能簡單解決的事了。

秋天時,始皇出巡歸來。他曬黑了一大圈,想來這巡遊的一路上也甚為辛苦。一個月後,胡亥娶妻。他的妻子姓程,據說程氏的父親是個將軍,在咸中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婚禮當日,瑾娘自然是沒有見著胡亥的,也不知道這秦時的婚禮是什麼樣。然而靜坐室中擊築時,卻忍不住想,也許胡亥娶了妻,就忘了瑾娘。

因為有胡亥的寵,瑾娘雖然多了許多麻煩,可是也有了無數特權,尤其是與高漸離有關的。胡亥和程氏新婚之夜,瑾娘獨自在宮中擊著築,也說不清心是怎樣的。忽然帳幔被跳開,胡亥探頭進來:“夫人擊築,真是好興致。”

瑾娘道:“趙大人說笑了,妾是樂,必當擊築,談何興致不興致。”

趙高在的居室踱步。瑾娘多覺得不自在。知道趙高心機深沉,又與不那麼稔,呆在這裡,一分一秒對而言都是煎熬。

瑾娘屏退了子羅,對趙高道:“大人有話請直言。”

趙高坐到了瑾娘對面,森森笑道:“宋瑾,我們的計劃就快要功了。現在我們在等一個時機,等到胡亥公子長大,有能力來即位,且肅清所有對我們不利的人。“

他一口一個“我們”讓瑾娘心裡很不舒服,畢竟從心深,瑾娘還是抗拒為胡亥這一夥兒的。歷史上,胡亥為,扶蘇為忠。但真當這個漩渦時,才發現,什麼都無力去改變了。

“等亥兒即了位,他許給你的,都會給你;要是不——”趙高拖長了語調,手在頸下兇狠地比劃了一下,“我們都將絕無生機。也許你還能去生殉,落得個全;可是高漸離呢?”

瑾娘手中竹板在築弦上用力一劃,發出刺耳的聲音,問:“需要等多久?”

趙高道:“我也不清楚,也許兩三年,也許五六年。這世上何來長生不老藥?”他忽然低下頭又笑:“宋瑾啊宋瑾,你等得辛苦,我等得何嘗也不辛苦呢?可是我們都要等。能夠等到最後的,才是最後的勝者。”

瑾娘抬頭去看趙高,見他兩眼深邃,如同冰窟。

自巡遊歸來之後,嬴政不再幸瑾娘。或者說,他不再幸宮中任何一個人。嬴政的脾氣越發暴躁乖張,即使是以前千般寵的瑾娘,也時常因為沒有及時地奏出他想要聽的曲子而被斥責。斥責倒還算是好的,有些宮娥宦直接就被拉出去殺了。伺候這樣的君主,瑾娘不覺到十分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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