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雲海清帶著斷層崖四個人連夜趕回邛崍派時已近天明,幾乎所有的人都被驚了。大師兄踏著夜趕回來不奇怪,大師兄帶著個人趕回來也不奇怪,但是帶著兩男兩趕回來,實在是不太多見。
邛崍山中只有兩個門派,彼此就如兄弟一樣。斷層崖有難,邛崍派雖竭力不與家作對,但兄弟都上門了,豈有不收留之理。雲掌門熱地接納了四人,為他們安排最好的房間住。儘管如此,因是寄人籬下,多不甚自在。好在除了早晚都定時被吵醒之外,倒也沒什麼難忍之。
上次道場上陳若合出了意外,又有云海清偏袒,邛崍派的祈福道場概不參與,可以說徹底過上了宅生活。許是因為好面子,雲海清在他人之前對陳若合還是稍微冷淡的態度,可是所有門人都看在眼裡,這娘子對於大師兄對言,絕不是尋常人。
邛崍派眾人都道是大師兄鐵了心要娶陳若合,只是掌門人說等開春再將婚事定下來,陳若合也就缺個名分而已。有那乖覺的門人早將陳若合當大嫂結,讓陳若合實在哭笑不得。除此之外,與他人相倒沒什麼困難的。陳若合本開朗,又是個自來,一來二去,一些門生和眷都同關係不錯,也不管“妖”了。
如今不順心的也就雲子棠暗錯錯地折騰,就算雲海清偏袒陳若合,也不可能三百六十度全方位無死角地盯著雲子棠。比方說某天早上陳若合見房門口地上都被潑了水,山中寒冷,一夜都結了冰,要是如以往踏上去非要摔個四腳朝天;再如一日陳若合正待鋪床睡覺,忽覺手指刺痛,點了燈看,發現一繡花針穿在衾被間。從來不幹繡花這等活,這針是從哪來的?
陳若合自然知曉是雲子棠嫉妒,故意作對。不是包子,也不可能這樣老老實實任對方欺負,只是苦於無證據,對方又是掌門人的兒,也不能拿雲子棠怎樣。為了這等小事用“中國人的智慧”似乎也太小題大做。雖說私下同雲海清抱怨了幾次,雲海清也沒有辦法,只說:“師妹還小,你就諒則個。”
諒個線啊!小蘿莉的嫉妒心有多可怕你知道嗎?
雲海清見陳若合不悅,便將抱在懷裡,附在耳邊輕聲道:“待我們了親,就搬出邛崍派,掌門人之位我也不要了,我只守在你邊,可好?”
“你……你不當邛崍派的掌教了?”陳若合震驚地問。
“掌教誰做都一樣,而我只想一直和你廝守。”雲海清聲說,輕輕吻著陳若合的耳廓。
陳若合心裡有些,臉頰早已是一片緋紅。雲海清寧願為了放棄掌門人之位,對他而言,不知是多大的犧牲。想當年和前男友分手的原因,不過是因為前男友在玩遊戲而沒有接的電話……對比面前實實在在的雲海清,陳若合覺得就算在邛崍派一些委屈也是值得的。
好在自繡花針事件之後,雲子棠可能也意識到自己做得有些過分了,就再也沒有為難過陳若合,只是有時路上遇見了,便把眼睛看向別,理也不理。陳若合在邛崍派中住了兩個多月,除了舉止言行略有些輕佻奇怪外,倒沒什麼異常的舉。久而久之,眾門人也慢慢接,起碼當著的面不再呼“妖”了。
師叔和師妹那頭也在黏黏糊糊地培養。只是看著他們倆,陳若合心頭便生出些慨。不知道陳熾現在在凌府可好?他還是不是始終深著陳若初?也許不會了吧,凌府的錦玉食,大概早就讓他忘懷斷層崖上的苦日子。等平平安安過了許多年後,陳若合和陳熾若在灌縣相見,陳熾估計已經在凌閱滄的大力舉薦下做了,娶了凌閱滄的兒,那時他對自己,應該還是能相對一笑,而不是兵刃相見。
值得一提的是,雲掌門好像對師父非常……興趣。兩個人整天熱絡地粘在一起,跟塗了502一樣。走過他們邊,總能聽到“賢兄所言甚是,小弟佩服”“愚兄不敢當不敢當,賢弟,小心腳下”之類的對話。陳若合膈應得不行,心想你們兩個老玻璃怎麼還不趕在一起呢?
儘管冬天裡山中天氣嚴寒,颳起白風時,若是不躲在屋,穿再厚的都會被凍死。逢這種時候,邛崍派也停止一切室外活,門人們裹了披風往屋裡跑。雲海清通常都會徑直來陳若合的房中,兩人一同烤火說著閒話。雲海清雖然悶,本質還是正人君子,除了偶爾的擁抱和親吻,從不做逾矩的事。
這點比凌蘇盧好太多了。
陳若合的房間靠走廊有個窗子,每當風雪驟起,室外空無一人時,窗子上便會閃過一個影,像有人從窗下匆匆而過。是什麼人在這樣惡劣的天氣裡還在外面逗留呢?有次陳若合好奇,推開門去看,但見一個穿著紅的子走到走廊盡頭便消失了。陳若合還以為是見鬼了,慌里慌張地去跟雲海清講。
“那是寒娘子。”雲海清說,“三師弟的相好。”
“相好?”
雲海清的三師弟,也就是那枚小,名字雲子義。他與一名小娘子兩相悅,對方是個神秘如山鬼怪的貌子,不知來自何方,姓齊或姓慶,雲海清也不甚清楚,只知名“阿寒”。似乎便住在山中,經常趁著天氣惡劣,野外無人之時,悄悄溜到雲子義房中與之相會。陳若合想,這倒像極了《聊齋志異》中的橋段。此事在他們幾個師兄弟間是公開的秘,獨瞞著掌門人。雲海清認為那娘子可能是山鬼所化。因屈原《九歌》影響,當時人不覺得山鬼可怕,只當是神。與神談,倒是件很高大上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