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清推門,兩人走進房裡。這間房房頂不甚高,抬頭便看到梁椽,因為窗子小的緣故,都沒在黑暗之中。只是不知何故,在深秋之中也燃著香爐,弄得整個房間都是烏煙瘴氣的,陳若合要是見到這裡,說不定會吐槽一句跟大煙的住在這裡一樣。據云海清說,他的師父,掌門人時常待在這裡冥想修煉。
陳聖卿述說清楚狀況後,雲掌門連連頷首,卻不急不躁,只是從袖中拿出一把蓍草,幾次擺放後,微笑道:“無妄卦。無妄之疾,勿藥有喜。”
此卦的含義並不是說壯士恭喜你有喜了,而是安陳聖卿並無危險,只需順其自然便好。陳聖卿知曉雲掌門算卦的技自然是沒有什麼懷疑的,稍微放下心來。雲掌門和悅地說:“你看這天漸晚,你趕路也累了,在邛崍派歇息一晚如何?”
不待陳聖卿說話,雲掌門便進來一個門人,讓他領著陳聖卿去客房。見掌門人如此熱,陳聖卿自然也不好拒絕。雲海清本來也要起離開,雲掌門卻說:“海清,你且留一下,我還有事要同你說。”
雲海清只得坐下來。房中薰香的氣味弄得他頭昏腦脹,心裡惴惴不安。
掌門人卻只是繼續飛速地擺著蓍草,雲海清想要看清出他所擺出的卦象,卻被重重煙霧阻擋了視線。終於,他師父抬起頭來,眼睛隔著煙霧只瞧了雲海清一眼,雲海清便覺得自己所有的想法統統都被看穿了。
“海清,你也不小了,雖說你執著劍道修真,但不妨訂下一門親事,些後顧之憂。”
雲海清沉默著。他放在桌下的拳頭已然攥,指甲陷進裡,生疼的,仍然不能舒緩他狂跳的心臟。如果師父開口讓他娶四師妹,他當如何應答?
如果可以讓他選擇,他只願選斷層崖的大弟子,陳若合。
然而他卻說不清楚為何會突然上陳若合。大約是對方的豔,或是上洋溢的那種神秘又人的氣息。普天之下,他找不到第二個子願意同他半夜三更跑去山下,爬上人家的院子窺;更找不到登徒子尋上門時,攔到他前怒斥的人了。
“我猜測你多半是中意斷層崖那娘子。”雲掌門開口說話,把雲海清嚇了一跳。他依然沉默著不應聲。
“你的婚事,我本不想獨斷。”雲掌門語氣溫和,“雖說我讓你娶子棠,但你中意他人了,我亦不會勉強;惟獨斷層崖的大娘子,我絕不會讓你娶。”
“為何?”雲海清口問道。師父這話說得繞,他的心也隨著話語一一鬆。
“我算不出那娘子的命數。換而言之,從上,我什麼都看不出來。”雲掌門說,“非凡人,非鬼魅,非神怪,非靈。我不知道是何,大約不應存於這個世上。”
“陳娘子只是懼怕符紙燒出的煙而已!”雲海清語氣有些焦急,再不見平日裡那般高傲的樣子。十八歲的男孩子,合該糙的年齡,雲海清的子被磨平了許多,卻不改悶本質。尤其是此時此刻,他再也按捺不住。
對他而言,師命重於山。師父開口不讓他娶陳若合,此生恐怕都和陳若合再也無緣了!
“你是我的大弟子,未來要撐起整個邛崍派。我不想讓你因為一個小娘子涉險。是什麼人,會給你帶來怎樣的災禍,我也估計不出。”雲掌門不疾不徐道,“上古之固然麗,卻不是人所能駕馭。海清,箇中道理,我曾對你講過。”
“可是……”雲海清心急如焚。他想對師父說,陳若合其實很熱,而且也善良,並不像他所說的那麼不堪,卻怎麼都開不了口。一邊是他才往幾日的娘子,一邊卻是養了他十八年的師父。或許換做平時,雲海清還能舌燦蓮花地搬出些大道理。但是此時,也是因為這薰香燻得他腦袋糊塗,到底還是氣方剛的年郎,雲海清竟沉聲說:“雲海清不懼。便是全天下反對我娶陳若合,海清也要娶。碎骨,肝腦塗地,海清也甘之如飴!”
……模範生遲來的中二期還是到了。
頭一次,雲海清用這等語氣對他師父說話。雲掌門卻是好涵養,也未發怒,只是微微一笑道:“也罷。明天你隨陳聖卿去斷層崖,那個娘子願意嫁你,你再回來跟我說,我會考慮為你置辦聘禮。”
師父竟然這樣輕易便鬆口!明知道對方不是固執的人,雲海清還是為說服他而欣喜萬分,匆忙跪下磕了個頭道:“多謝師父!”便離開了。回房後,雲海清激得坐也坐不住,睡也睡不著,找了面同前後左右地照,覺得頭髮有些髒了,打了水回房便洗,皂角跟不要錢一樣地用,直直折騰到半夜,住在隔壁的二師弟雲子墨不堪其擾,過來敲門才算罷休。
這邊雲海清興得睡不著覺,那邊陳若合卻跟凌蘇盧大眼瞪小眼,心裡跟灌了翔一樣噁心。
今日也不知道凌蘇盧跟他老爹說了些什麼,凌閱滄便就放過師父了。陳若合是親眼看著幾個下人抬著一頂小轎,將師父送走,這才安下心來。師妹還在斷層崖中,照顧師父是足夠的。隨後陳若合便被凌蘇盧以“培養”為名拖走,期間無數手腳吃豆腐言語調戲挑逗調X暗示,陳若合本想大打出手,當場把凌蘇盧揍終不舉,卻又擔心這卑鄙無恥下流的貨以師父為要挾,忍了又忍,把肺都快忍炸了。
這筆賬除了記在凌蘇盧頭上之外,一定也要記在陳措頭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