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元爭雄》第268章 矛盾由來(1)

作者:漸開·2024-03-30

趙溍是個領兵之人,他一眼就看出了廣東新政的好。開設錢莊放貸即可聚財謀利,為吏分紅養廉,又可杜絕剋扣軍餉之弊,而技能大比則更是激勵士卒,提升軍力的不二良方。趙溍本想在本路照貓畫虎,可是這張鎮孫是說開設錢莊是與民爭利,技能大比是攪軍制云云,而且他自己反對還不算,竟還鼓本地士紳和不害怕損及自利益的吏將校們一起來反對,由於人數眾多,聲勢不小,搞得趙溍也不得不暫時擱置自己的心思。

至於廣東新政的清議司,這事兒更是被張鎮孫罵的一文不值,說人家這是在蠱人心,收買士林,想要以此來搖法統,搖國本,說人家其心可誅,犯了該株連九族的謀逆大罪。

對於此,趙溍倒覺得沒那麼嚴重,在他看來,反正那些士子文人閒來沒事兒就要談論時弊,就來個聚眾請命什麼的,正所謂堵不如疏,那還不如把他們收攏在一塊兒,讓他們議個夠去,反正決定權在使司,那又能翻起什麼大浪,再者說了,這個清議司由使司籌辦,若應對得法的話,那搞不好可控士林的利,最不濟也能起個借鑑作用,何樂而不為嘛!要說這事兒倒是得到了全城大多士子文人的支援,要求立清議司的呼聲也不小,可張鎮孫是路府知州,他若不允,那這事兒就絕對搞不起來,而且他還聯合了幾位迂腐的文壇宿老搬出什麼祖製法理來一通兒胡攪蠻纏,便將這事兒給攪黃了。而趙溍也覺得這事兒與不都無所謂,便由得他去了。

而廣東新政最被趙溍看重的一條,那還就非販賣國彩票莫屬了,在他看來,這條斂財妙策,那簡直就是可以無限生蛋,不,簡直就是可以無限生金蛋的母,真不知道那位年輕的卓知州是如何想出來的!唉,連年打仗,各地民力財力消耗皆巨,雖然說起來俗不可耐,可如今最缺的還就是錢了,想那馬儉老丘八真是好運氣,像這種文武雙全,還會賺錢的絕世大才怎麼就落不到我手上呢?否則的話,莫說是拜為兄弟,就是讓老夫尊他為叔也不是不......

“經略大人,經略大人?”張鎮孫見趙溍久久沒有言語,而臉上更是晴不定,也不知是在想些什麼,而到了最後,竟然還流出惋惜之,於是再也忍耐不住,便低聲喚到。

趙溍回過神兒來,了一眼旁的張鎮孫,忽然沒來由的到一陣厭惡,心說咱這兒倒是也有位文武雙全的大才,可卻不會賺錢,還淨給添,若不是他放出訊息說販賣彩票是腐蝕人心的毒計,是掠奪民財的惡政,引得不明真相的百姓和士紳齊聲反對的話,那自己這會兒早就要躺在錢堆上睡覺了,何須再為使司無錢擴軍置械而憂慮,呼呼,說實話,韶州被馬儉佔去了也好,否則若擱在自己手上的話,那還真不知道拿什麼去賑災呢!

這些事兒平時趙溍也都忍了,可此刻一起想出來,竟是越想越來氣,心說你張鎮孫就算和那二位有仇,但也不要徹底地去否定人家的善政麼?人家做什麼,你就反對什麼,這也太過於意氣用事了吧!再說了,你若是真要反對人家也行,可又不見你拿出比人家更好的仁政妙策來。使司新建,無錢無糧,上次讓你廣州府支援些錢財絹帛出來,好給使司衙門的大小吏購置過冬寒、炭火,可你倒好,一不拔不說,偏還要講什麼如今國難當頭,百姓皆苦,為衙門中人,自該能省就省,節儉用度,以為萬民楷模的廢話......,他的,能掙錢的法兒都被你給攪黃了,卻反過頭來大談節儉,真他孃的......

趙溍越想就越想罵娘,於是沒好氣兒地撇了張鎮孫一眼,淡淡地言道:“韶州雖被廣東佔去,但是唆使百姓攔於兩軍陣前的可是松源蔡家子,而那梅州知州早就引軍而回了,應於此事無干,張大人怕是記岔了吧?”

經略大人的語氣愈發不善,張鎮孫聞言一愣,忍不住辯說道:“趙經略何出此言,想那蔡蒙吉不過是梅州義兵總督,自然歸知州節制,若不是那黃口小兒離去前授意,蔡蒙吉又如何敢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也!哼,松源蔡,一門三進士,世皇恩,卻不思報,反而與那黃口小兒共行此謀逆之事,當真是豈有此理!而馬儉那老匹夫如此縱容,亦有合謀之嫌!只恨如今聖聽被佞所掩,以至於張某之言如石沉大海,而不能達於前也,這些誤國誤民的臣賊子......”

“夠了!住口!”張鎮孫越說越不像話,直令趙溍然大怒,心說你罵那卓飛和蔡蒙吉無妨,罵馬儉那老丘八也就是稍有逾越,這些本經略可全不與你計較,可你咋罵著罵著就罵到朝堂上了呢?什麼做“聖聽被佞所掩”?你這口中的佞是誰?陳相?張保?還是陸樞的,要罵你自己回家罵就好了,偏偏還要跑來我面前罵,這話若是讓人傳了出去,人家怕不得以為我也對三位相爺口出怨言麼!

趙溍一通腹誹,忽然又想到張鎮孫那句“以至於張某之言如石沉大海,而不能達於前也”,咦,你之言?你小子有什麼言不能達於前了,莫非你還上了奏不?呼呼,真是可惡,想自使司衙門設立之後,本早就一而再再而三地對各級吏訓誡強調過,說咱們這廣中一路,言要同聲,行要同轍......可你倒好,未經本許可,竟敢私上奏,權當老子我的話是放屁,這膽子還真是的嘛!

趙溍雖是文臣,但兩宋時期多是文臣統軍,而趙溍常任江西制置使,以至於這麼多年行伍生涯下來,他的也漸漸地向直來直去的武人轉移,而他作為一路長,對於張鎮孫這種過自己私上摺的行為更是厭憎無比。

“張大人慎言!家雖然年,卻是聰穎好學,知義明事,如今在諸位相爺和朝堂諸公的輔佐之下,雖秉承大統未久,卻已漸有聖主之相,於此國祚不穩之際,實是令天下軍民振之大善也!張大人,本奉勸爾一句,做人當謙虛敬慎,寬仁大度,切莫因一己之私怨而遷怒於他人才好。”

趙溍在氣頭兒上,這番話已經說得是相當地不客氣了,張鎮孫措不及防,一時間被訓的有些發暈,略微反思一下,也覺得自己今日的確是有些失言了。不過張鎮孫的格耿直,雖覺得自己失言,但卻毫不認為自己所言有錯,而他面對著趙溍的斥責,是既不辯解,也不躬教,只是話鋒一轉,將話題又轉移回到正事兒上來,只聽他言道:“經略大人,如今那黃口小兒已過增城,兩日必到本州,不知經略有何計較,不如示下,也好讓下做個準備。”

趙溍見張鎮孫全無認錯之心,火氣更甚,不爽地口言道:“既然不知其為何而來,又讓本如何計較示下!總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難道咱們在自家門口還會怕了他麼!呼呼,本也不知如何準備,你自己看著辦吧!”

張鎮孫見經略大人一副吃了火藥的樣子,卻也不怵,反而躬一禮,說道:“下遵命,就此告辭了,既然經略大人腰疾難忍,那不如多修養幾日,下必不讓大人失便是。”

張鎮孫說完,便轉大步而去,而趙溍著他的背影一怔,忽然覺得自己犯了個大錯,心說自己的無心之言,被他這麼一接話,反倒了自己授權他去瞎折騰了,而且他還要我多修養幾日,顯然是想讓我刻意冷落一下那梅州知州,好騰出時間來讓他去刁難人家......

趙溍心很矛盾,一方面他也恨馬儉和卓飛佔了他的韶州不還,令他面大跌,好生不爽。而另一方面他也激廣南東路能快速做出反應,全殲地來犯敵軍不說,還收復了韶州、南雄、梅關,這讓他的失土之責得以彌補,而且戰局轉利,否則就憑自己手下這捉襟見肘的兵力,恐怕要被那呂師夔連下數城,會不會一直打到廣州來都難說的很。

趙溍想至此,又暗自嘆息到:唉,此次呂師夔部忽然大舉南侵,自己應對不及,倉促抵,以至於痛失大將熊飛和逢龍,實是可惜,否則但有一人在,那馬儉、卓飛也不至於強佔了城而不還啊?

不過事已至此,縱扼腕又有何用?今日那梅州知州擅離轄境前來見我,必有緣由,而本還真想會一會這位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年,問問他到底還打不打算還我的韶州......哼,也罷,就讓那張鎮孫先去施個下馬威,出出怨氣也好,只要他不是乾的太離譜兒,那自有本去挽回局面便是。

趙溍對於馬儉和卓飛的恨意遠未上升到仇恨的地步,撐死也就是有子被人搶了風頭,駁了臉面的不忿。在他看來,韶州暫時被廣東經略司駐守也好,因為這樣既不用他出錢重建韶州,賑濟災民,又可讓他騰出手來,安心地整頓本路兵馬。

而且此次馬儉據友軍之城不還的行徑,朝堂上那班大臣定會為此爭論不休,如此一來,他的失土之責反倒會無人問津了,這又何樂而不為?

再者,韶州地山區,雖是戰略要地,卻著實不怎麼富裕,且剛遭戰火,皆是狼煙,強討回來又有何用?說真的,趙溍有時甚至還暗自慶幸張鎮孫沒能把韶州給搶回來,否則的話,廣南中路這本已捉襟見肘的財政,怕是就要立時崩潰了!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廣南中路下轄韶、連、封、新、廣、南恩、南雄七州,和肇慶、德慶、英德三府,地方不小,出產也頗,只可惜讓韃虜禍害過長時間。趙溍奉命率軍收復廣州,雖然功了,但是元將黃世雄退走時,一路擄掠,沿途府庫皆掃的乾乾淨淨,幾乎連個渣兒都沒給趙溍剩下來,而趙溍城之後,還要四籌糧籌錢,賑濟了兵災的百姓。直到後來朝廷下令立廣南中路經略安使司之時,趙溍窮的甚至沒錢修繕西園的經略司衙門,最後還是靠著廣州鄉紳的捐助才補了補房頂,修了修破窗。

窘迫至此,那就難怪趙溍凡事都先從經濟角度去考慮問題了,而缺錢,也是他漸漸對張鎮孫生出不滿的主因之一。趙溍以為,這韶州和南雄州只要不是被韃虜佔了,那誰佔去都是無傷大雅的,既然馬儉要,那就給他好了,誰讓人家錢多不愁花呢?

而若說唯一讓趙溍有些到不捨的,那便是韶州境有銀有銅,大湖、黃坑兩個銀場,還有涔水銅場,雖說這三礦場出產都不多,相較於駐守韶州的花費可謂是不值一提,且還慘遭幾番劫掠,但是礦產這東西只要挖出來燒一燒,那就是現錢,如今卻平白讓馬儉那老丘八佔了去,這令趙溍的心裡面多還是有些不太甘心啊!

如今梅州知州親自前來,雖然趙溍並不知是何事,但卻覺到對方當是有求於己的,再聯想到如今聖駕已至州,說不定廣東方面迫於朝堂的力,所以馬儉才特意派出繫鈴人卓大知州前來登門賠罪的吧!

趙溍越想越覺得這個可能比較大,於是這心便也漸漸地輕鬆起來,心中開始想著若真如此的話,那自己可要把握住機會,狠狠地敲敲對方的竹槓才行,反正人家廣東有的是錢,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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