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清凝的音調委婉哀怨，悲傷斷腸，直令聞者辛酸，而王公公更是收起笑容，一臉悵然。
這是蔡文姬的《胡笳十八拍》中首拍，主要描寫的是漢末時的世景象，而其中的描述更是和今時今日一般無二，難怪趙清凝稱之為亡國之曲也。
“戎羯我兮為室家，將我行兮向天涯。雲山萬重兮歸路遐，疾風千里兮揚塵沙。人多暴猛兮如虺蛇，控弦被甲兮為驕奢。兩拍張弦兮弦絕，志摧心折兮自悲嗟。”
趙清凝的奏響了第二拍。曲中描述的是蔡文姬被匈奴擄獲為奴，押送出塞時的心。
王公公倒吸了一口涼氣，同，雙目一紅，忍不住就要掉下淚來，而為了遮掩，只好端起案几上的酒杯，一飲而盡，順便拭淚。
卓飛也相當的震撼，他還真沒想到趙清凝會用這種哀傷到了極點的曲子來娛賓。不過這樣也好，很符合國青年的風格，倒是省去了自己許多口水。
“......無日無夜兮不思我鄉土，稟氣含生兮莫過我最苦。天災國兮人無主，唯我薄命兮沒戎虜。殊俗心異兮難，嗜慾不同兮誰可與語！尋思涉歷兮多艱阻，四拍兮益悽楚......”
趙清凝彈唱不斷，王公公則一杯一杯地喝著悶酒，喝到最後，便再也顧不得去遮掩自己那兩行汩汩而下的老淚了。
“冰霜凜凜兮苦寒，飢對酪兮不能餐。夜聞隴水兮聲嗚咽，朝見長城兮路杳漫。追思往日兮行李難......”
啪！
第六拍尚未唱完，便見酒壺落地，摔得碎，而喝整整一壺百花烈火燒的王公公捶頓足地高呼道：“酒來！酒來！”
，這老太監剛才還在勸哥喝酒，結果這沒一會兒的功夫他自己咋就先喝醉了呢？
卓飛狠狠地鄙視了老太監一把，不過心中也明白這老頭是曲意染太深，以至於難能自制。唉，真是個沒抵抗力的老頭子，哪裡像哥哥我，看過煽小說無數，基本上都快對悲痛免疫了......
“王公公，您老可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該醉了！”卓飛上前扶助悲痛絕的老太監，勸道。
王公公那張保養的還算不錯的老臉，寫滿了悲痛，言道：“非是雜家貪醉，實在是這曲意太過引人神傷。唉，想雜家自淨宮，一世孤苦，直至年過四十時，方偶遇一同鄉年，雜家見他實誠知禮，心生好，於是便收為義子，自此後才算有了親人依靠。而我這義子天好武，總纏著雜家幫他在軍中謀個差遣，雜家初時不允，可後來見他執意要從軍報國，不免也有些，於是便為他謀了個擁隊小，而這小子倒也爭氣，未久便在滅金之戰中立下不小的戰功，升至副將了。可未想，韃虜轉而背盟，揮軍南下，我朝不敵而退，可我那義子據說是奉命斷後而不知死活矣......”
王公公好不傷心，而卓飛實在沒想到這老太監還有這等傷心事，一時不知怎生安，只好不住地用手撲索老太監的心口，以防他哀傷過度，猛地背過氣去。
“王公公，想來令郎定能吉人天相，避過一劫......”卓飛安眉或許還有些辦法，可實在沒有安老太監的經驗，憋了好久，總算是憋出一句合適的安話。
“就算能苟活生，想來也不過是如曲中那般為奴為畜，生不如死啊！”王公公搖了搖頭，又用袖口拭了拭淚，又對著紗障言道：“這曲《胡笳十八拍》當真寫盡亡國之悲，令人猛醒也！唉，趙小姐指弦兩弄，便盡奏蔡文姬之悲苦，此藝實是妙絕非凡，只怕宮中大匠亦不及也。雜家今日得聞此音，實是幸甚，雜家教了。唯惜雜家酒醉而難自制，實不敢續聞後曲，就此告辭，若有盡除韃虜之日，雜家當再來請聽此曲。”
老太監一想到自己的兒子即便不死，那恐怕也會如同這曲中的蔡文姬一般被充奴出塞，便很是魂斷神傷，實在沒有勇氣接著聽完全部的十八拍了。
而卓飛對老太監的這種行為也很是理解，同時也有點兒可憐這個孤苦的老頭兒，於是忍不住一拍脯說道：“王公公，勸人的那些話小子實在是不太擅長，而且小子也不敢說日後您老還有父子團聚之日。不過小子卻敢向您老保證，只要有小子在，那韃虜便總有盡亡之日，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也！”
卓飛到底還是年輕，緒一激，口便立下了重誓，而且這重誓立的清晰明朗，鏗鏘決絕，實在有違其為生意人的圓做派，盡顯真誠。
古人最重誓言，聞卓飛立下如此毒誓，王公公登時容不已，地反捉著卓飛攙扶他的手，一時竟然不知自己該說什麼才好。
錚......
又是一聲琴音響起，接著，只聽紗障後面的趙清凝依然平靜地說道：“卓知州懷天縱之才，擔經世之責，又有憂國憂民之心，言行如一，屢立奇功，若能持之以恆，則必有應誓之日。而待那時，小子願再奏此曲娛賓。”
王公公聞言，忽然一抹眼淚，抓起拂塵，掙卓飛的攙扶，一邊搖搖晃晃地向外走去，一邊哈哈大笑道：“好！說得好！待到那日，大仇得報，心中歡愉之際，再聞此曲則必暢快矣！”
卓飛了已然出門的老太監，回首對著紗障言道：“今日有勞趙小姐了，卓某先行告辭，日後當勤勉不輟，必能不負趙小姐之譽也！”
“公子慢走......”
同日，夜，韓府後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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