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秋後的江面飄著碎金般的斜,沈芋站在牙行二樓的窗前,看著碼頭方向升起的炊煙。
自從“水路貨單”傳開,每日黃昏都有商人捧著冊子來喝茶談生意,廊下八仙桌上的茶漬總也不乾淨。
這天傍晚,一個穿藏青綢衫的中年商人著貨單找上門,袖口金線繡的蝙蝠在燭火下忽明忽暗。
“沈掌櫃,我聽說你這裡能尋到徽州的桐油?”商人掏出銀錠敲了敲桌面,“只要能運二十桶到杭州,價錢好說。”
沈芋挲著貨單上暈開的墨跡,突然想起上個月在苦力歇腳,聽搬運工老李提過有艘徽州船因暴雨滯留。
連夜打著燈籠趕到工棚,幾個漢子正就著月修補麻繩。
老李抹了把額頭的汗:“那船主姓周,急著出手桐油換錢修帆,不過......”他低聲音,“碼頭張二當家的也盯上了這批貨,聽說要價三。”
沈芋沉思片刻,出兩枚銅錢遞給工棚裡識字的孩子:“去請霍祁來,再找幾個腳快的,把周船主請到茶樓。”
三更天的茶樓裡,沈芋用炭火煨著新制的陳皮茶,茶香混著周船主濃重的徽州口音在梁間迴盪。
當張二當家帶著打手踹開包廂門時,正撞見沈芋將銀票推到周船主面前,賬本上明明白白記著市價收購。
“沈掌櫃好手段!”張二當家冷笑一聲,卻被霍祁帶人攔住去路。
孩子們舉著寫滿字的貨單圍在門口,燭火映得“公平易”四個大字紅彤彤的。
此事過後,沈芋的名聲傳到了府衙。
知府夫人派人送來請柬,邀去府上談茶。
沈芋帶著阿福和幾個孩,將善育堂自制的香包和茶餅裝滿竹籃。
踏朱漆大門時,阿福突然拽住的角:“娘,那些穿綢緞的小姐都盯著我們看。”沈芋蹲下替他整好領:“盯著好,等會兒讓們嚐嚐咱們的茶,保準忘不了。”
在知府後院的花廳裡,沈芋將煮沸的茶湯注白瓷盞,嫋嫋熱氣中飄出桂花的甜香。
知府夫人啜了一口,眉間的胭脂痣隨著笑意輕:“沈掌櫃不僅生意做得明,連茶道也如此講究。”
沈芋從袖中取出本貨單:“夫人有所不知,這茶是用碼頭商船運來的桂花窨制,那些做生意的門道,也都是在碼頭聽來的故事。”
回程的馬車上,阿福抱著空了的茶籃打盹。
沈芋著車窗外掠過的燈火,忽然想起初到碼頭時,小安數桅杆的模樣。
如今牙行的燈籠已能照亮半座碼頭,而善育堂的孩子們,也開始學著辨認貨單上的字,在賬本上記下第一筆生意。
夜風送來江聲,輕輕哼起縴夫的號子,聲音混著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響,在夜裡越傳越遠。
冬雪初霽時,沈芋在牙行門口掛起了嶄新的匾額——“匯通水陸”。
鎏金大字在下熠熠生輝,引得往來客商駐足觀。
就在眾人議論紛紛之際,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緩緩停在門前,車簾掀開,下來一位著貂裘的老者,正是揚州赫赫有名的鹽商總商汪廷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