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趕集這日，歸雲樓的蒸籠寅時便騰起白霧。
沈麥盯著琉璃盞中的銀鱗魚凍，忽然將整罐酸柑倒進冰鑑。
琥珀的魚膠遇冷收，竟凝顆渾圓明珠，裡沙蔥碎如星河旋舞。
"這是要做什麼菜？"王樵單手扛著燻松枝進來，缺袖管裡掉出本《河防通議》。
沈麥抄起銀筷輕敲盞沿，明珠應聲裂作八瓣："嚴夫子說治水如烹鮮，今日便那些大人嚐嚐'禹王開山羹'。"
晨漫過漕河時，沈米正抱著書箱在碼頭轉悠。
周允之的麻筆記被他改訂冊，青布封面用松煙墨寫著"漕渠疏注"。
昨日嚴夫子特意叮囑，要讓他的註疏"沾些人間煙火氣"。
"沈小公子！"漕工老吳撐著竹篙靠岸，艙底堆著新撈的菱角，"你哥讓捎的冰鑑，說是能保魚羹不化。"
書箱突然被撞開，穿雲錦襴衫的年們嬉笑著過來。
為首的李公子踹了踹冰鑑："寒門學子也配用硝石冰？怕不是了貢院的..."
沈米忽然翻開《漕渠疏注》，指著某頁符號："三月十七，李家的綢緞船在燕子磯擱淺，水紋標記與周師兄的旋渦符一模一樣。"
他指尖劃過墨跡未乾的河圖，"今日申時漲，再不起貨，沉船的紅綢怕要纏住史臺的巡船。"
李公子臉驟變，忽然瞥見沈芋帶著學徒們挑食盒過來。
朱漆食盒上明晃晃印著漕運司的紋，驚得他甩袖便走。
"米哥兒快來搭把手！"沈芋髮間彆著銀鱗魚骨簪，晨暉裡流轉著七，"你哥非要在每盞羹裡擱魚眼珠，說是能映出運河全圖。"
漕運司後園的水榭，八瓣明珠羹已引起。
工部侍郎舀起巍巍的魚凍，忽見羹湯中浮現出微運河，縴夫號子竟隨著熱氣往耳朵裡鑽。
更奇的是，每當羹匙攪，河灣的淤沙便化作可食用的炒米粒。
"這...這治水之策..."侍郎的銀匙停在半空。
屏風後突然傳來清朗聲："《考工記》雲'善者水漱之'，炒米喻示疏浚時可借水流衝沙。"
沈米捧著書冊轉出水榭，袖口還沾著灶灰，"正如歸雲樓每日辰時借漕船靠岸的水浪衝刷石階。"
滿座譁然中，嚴夫子忽然擲出沈米的《漕渠疏注》。
書頁翻飛間，周允之的河工符號與歸雲樓的選單並列，茱萸紋旁竟批著《水經注》的段落。
侍郎撿起書冊時，一片曬乾的松塔飄然落地——鱗瓣間寫滿治水歌訣。
後廚突然傳來爭吵。
沈麥揪著茶商馬老闆的領，指尖還沾著七彩魚膠："您在冰鑑夾層塞私鹽，當漕幫的緝私船是擺設？"
"...鮮魚保能漬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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