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城下,苗寨中人各自散去,如此一場激變,竟而化解於無形了。
這裡面有武陵守備甚嚴的原因,還有就是渝州元忱帶兵東下,威脅武陵山西麓,致使苗人瞻前顧後,於是撤軍半數守衛老巢。苗人部開始分裂,人心不齊,自然回軍武陵山,休養生息去了。
關於渝州宣使元忱,卻是個奇人,自便讀兵法,通曉韜略。元忱其名,遠近皆知,是為渝州第一名人。但卻因年時,結識了江陵王元嘉,自從那次苗寨變故後,元忱到了苗寨之事的牽連,幾乎被下獄審查,幸好得河間王保薦,才得大難,只是停職反省,並未到懲。
元忱其人,頗多才學,其與元寧類似,卻不似元寧般囂張跋扈,不可一世。這抑,在宦海沉淪中漂泊的人,都如元忱般不可知自己的最終歸宿。那次元嘉的事件裡,牽連者甚重,從王侯公卿,到江湖人,都到了株連。
元忱算是其中的倖存者,如今思之,元忱都是恍如隔世,嘆息不斷。元忱常思陸游之事,也長讀陸游之詩,對於那種壯志難酬的心境自然是深有會。元嘉其人的所致,也是興之所至無所顧忌,留,才導致了後來的變故。元忱與元嘉倒是有點惺惺相惜的,元嘉是看穿了朝野紛爭,自己也是無能為力,江陵,又無可撼朝政的向,唯有縱聲,虛度,致有後來之禍。元忱卻是初通世事時,即遭遇了那次變故,到了無辜波及,幾乎下獄被害。
元忱還是時而想起陸游之詩《對酒嘆》:
鏡雖明,不能使醜者妍;酒雖,不能使悲者樂。男子之生桑弧蓬矢四方,古人所懷何磊落!我北臨黃河觀禹功,犬羊腥羶塵漠漠;又南適蒼梧吊虞舜,九疑難尋眇聯絡。惟有一片心,可生死託,千金輕擲重意氣,百舍孤征赴然諾。或攜短劍紅塵,亦名山燒大藥。兒何足顧,歲月不貸人;黑貂十年弊,白髮一朝新。半酣耿耿不自得,清嘯長歌裂金石。曲終四座慘悲風,人人掩淚無人。
元忱之心,在朝野紛爭二十載後,幾乎將近心死,滿抱負無可施展,與元寧之狀幾乎相近。
這些年來,尤其是喜公公主政以來,打公卿勢力,排斥王侯割據,自然這段時間,元忱是不敢張揚,深居簡出,在渝州幾乎是無可作為,也不敢有可作為。明哲保的道理,元忱倒是比元寧通得多,也運用的比較純。韜養晦的道理,元忱還是懂的,這種時期只好蟄伏待機,以待天時。
果真,不久前,喜公公死在了揚州,朝政為之顛簸劇震,險些出現了巨大變故。先是唐度舉兵南下,波及京師,進而是上黨王北海王謀逆,舉兵主,驅走了新君。丟失,新君遁走長安,重樹大旗,自然想起了昔日失勢的軍,和那些被喜公公打的朝臣公卿,企圖一時起用,恢復朝野活力,意圖再起。此時,河間王還是保薦了元忱,元忱自此從渝州宣使任上,得以再次掌兵。元忱幾乎是喜出外,深皇恩浩,自然是盡力而為,兢兢業業,不敢懈怠。
此時,河間王因為兩王勾結西羌狼族,意圖謀奪四川,以東西夾擊長安,其心可誅,一時被朝廷調進四川,抵西羌狼族的攻勢。元忱得以從渝州,在此次苗寨叛時,再次舉兵東進,威脅武陵山西麓,迫苗人回防。此次元忱,卻是小心翼翼,在此穩紮穩打,一時盤算良久,才敢有所行。畢竟事關重大,不得不謹慎置。今時今日之朝局,河間王有比較徹的想法,曾經和元忱暗中流過。
近日,唐度掌兵河朔,控兵三五十萬,不可小覷。而此時,兩王叛,控制,可謂是掌控樞紐,不可急除。但此時,唯不可以唐度獨滅兩王,因為一旦唐度獨自滅了兩王,則權力日盛,無可遏制。當此局面下,也只有穩紮穩打,先穩固住兩翼的地盤,尤其是江陵,河朔,長安至函谷關一線,渝州一帶尤其重要,其次是江陵一帶。只要保住了周圍,以時間消耗兩王勢力,則遲早兩王必敗無疑。
元忱激當初河間王的保舉,自己才得以保命至今,對於此種宏論,也是甚為歎服的。一時,元忱拳掌的,在渝州練兵,勵圖治,意圖再起。此時,苗人叛不過是隔靴搔,對於之事其實並無多大的干擾。元忱此次出兵,不過是稍作練,小試牛刀,以此朝廷看看元忱的實力。
朝廷此時尚未準備妥當,一旦時機一到,從江陵出兵,沿中州東路切汝南,直至許昌,威脅,再聯合河間王舊部,自開封騎兵,聯合唐度之師夾攻,則不可保。這個計劃,本是朝廷絕,可是當此時元忱已經是若觀火,自然對新君的計劃十分佩服。元忱當此時,也在等待時機,等待北方局勢稍稍穩定,自然可以揮師東進,一舉平定寰宇。對於亳州王和江陵王元昆的不作為,元忱頗有微詞,可是也是無計可施。然則,當叛起時,兩王都無任何作,也無奏表痛斥叛之兩王,以此推斷,則事後兩王必定到朝廷的打,王位不保,也是遲早之事。
一旦時局穩定,則秋後算賬。可是,元昆未及事定,卻已出事,死江陵,為疑案。可是,亳州王尚不悔改,依舊是我行我素,擁兵自重,一如徐州王元贊形狀,不可不除。回想當初,元嘉不過是風流,加之當時諸般因素織在一起,出現了苗寨叛,向君娜範寧芳諸相繼死去,尤其是當時元昆惡意挑撥,事後又追殺元嘉,致使此事變得撲朔迷離,十分難測。元嘉說冤也冤,說不冤也不冤,其中曲折,也只有親歷者才有深刻的會。今時今日,元嘉一死,元昆也去了,江陵勢必變局,亳州王也對江陵虎視眈眈。
元忱看得出來,自己東山再起的機會來了,就是在這江陵之地,遲早自己會合亳州王一決雌雄的。他眼睛裡,也從未將亳州王看在眼裡,對於此次決戰的結局,他也約猜知。一旦,自己出兵控制了鄂州,和黃石九江一帶,則亳州王大事去矣,非敗不可。如今班可鶻已北上,奪取不過是遲早之事,一旦大定,或局勢明顯,則江陵必定興師討伐亳州王,則亳州王也許會先發制人,可是元忱早就謀劃一定,只要亳州王趕來,自然是無甚好。
夜半無人時,元忱總會想起那首《卜算子?詠梅》:
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
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
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
元忱也在想,自己和元嘉所為,難道真的錯了嗎,究竟錯在何呢?也許錯在他們不該去做朝臣,不該去這無謂的妒恨,和這無謂的塵世的洗禮。然而,往事已矣,如今唯有如梅般傲雪,勇往直前,一路走下去。就算是被碾作塵,也無怨無悔,畢竟自己都不再年,只有向前看了。
年華虛度,也是一種對於自己的一種不負責任。元忱夜裡難以眠時,又將渝州至荊州襄的地形,研究一遍,對於將來的戰勢預做推演,瞭然於,才算妥帖。這許多年的憤懣抑下來,元忱此時重新掌兵,心中的激無以言說,那種沉穩和狠辣,也是一般將領無可備的。此後,亳州王的幾番折騰,企圖打通江陵至渝州,都被元忱暗中挫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