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4章
長街死寂，海橫流。
夜風捲著濃重的腥，一陣陣撲在人臉上，冰冷刺骨，嗆得人嚨發。
方才那一番雷霆清剿，刀起落之間，七大世家上千私兵護院盡數伏街頭，碾踏在鐵甲馬蹄之下，化作滿地狼藉骸。
放眼去，遍地斷肢殘軀堆疊如山，暗紅水順著青石磚蜿蜒流淌，匯一道道，在夜裡泛著森冷的暗，徹頭徹尾一片山海的煉獄景象。
四千黑甲銳持槍肅立，陣列分毫未，甲冑染，寒刃映著城頭殘燈，眸底凝著百戰未涼的殺伐戾氣，靜靜佇立在泊兩側，不如山，殺氣沉沉，得整座高城都不過氣。
整片修羅場中，唯有兩道影安然立於海中央。
甘默立之間，黑浸汙，肩頭猙獰刀傷依舊滲著猩紅跡，形縱然帶傷，脊背卻得筆直如鐵，沒有半分佝僂疲。
他眸沉沉掃過遍地骸，眼底無半分悲憫，無半分容，唯有一片寒潭般的冷冽，彷彿眼前萬千死傷，不過塵埃螻蟻，不值一提。側的鄭林按刀而立，神沉凝肅穆，眼底藏著一不忍，卻恪守本分，不言不語，靜待後續號令。
除了二人與四千鐵甲將士，偌大長街之上，再無半個能站著的活人，僅剩眼前，瑟瑟發抖的七大家族七位話事人。
七位執掌高城百年基業的世家掌舵人，此刻早已沒了往日居高位的矜貴氣度，沒了往日把持城政、橫行一方的跋扈氣焰，更沒了此前勾結朋黨、暗害公差、圍堵欽差時的狠囂張。
他們一個個僵立在地，腳發，渾不控制地劇烈抖，面如白紙，盡褪，烏青乾裂，冷汗層層疊疊浸華服，順著鬢角不斷滾落。
方才親眼目睹自家畢生培植的死士護衛、心腹力量被強軍一夜碾殺殆盡，親眼看著手下人盡數慘死刀下，刻骨的恐懼早已徹底啃噬他們的心脈，嚇得魂魄幾離，連抬頭直視甘默的勇氣都沒有。
這些人世代盤踞高城，深耕地方勢力，平日欺鄉鄰、勾結劣吏、盤剝百姓，作威作福半生，向來只有他們拿旁人、碾弱小，從未親直面過朝廷鐵軍的雷霆威，從未見過這般斬草不留的鐵殺伐。
此刻陷絕境，直面煞神，心底只剩下徹骨的恐懼與無邊的悔意。
片刻死寂過後，最先撐不住心理防線的，是城南吳氏家主。
他雙一，“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泊之中，膝蓋磕青石發出沉悶聲響，顧不得水浸袍，不顧旁族人面，猛地伏地叩首，聲音抖得不樣子，卑微求饒。
“甘大人！求您手下開恩，留我等一條活命！”
這一聲哀求，瞬間打破死寂。
其餘六位家主如同抓到最後一救命稻草，再也顧不上世家面、宗族臉面，爭先恐後接連跪地，七人齊齊俯叩首，額頭幾乎在冰冷汙的地面上，此起彼伏的求饒聲慌又急切，響徹整條長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