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兒名薛貴，本是鶴源縣薛家村的里長。”薛貴看向不遠的那群難民：“他們也都是我薛家村的村民。”
“薛家村地深山之中的山谷之地，由於地蔽，方圓幾十裡就只有咱一個村子。”
“村民們世世代代便居於此，有外面的人打擾，村民們靠打獵，養一些豬羊，自給自足日子倒也還過的下去。”
“可就半年前的一天，村子裡忽然來了幾位軍爺，還帶著一個風水師，也不知風水師說了些什麼，後來軍爺們就說要在村子裡建一座軍寨，並勒令咱村所有人三日之全部搬走。”
“等等。”陳益壯打斷問道：“你是說兵要徵用你們的土地，那他們可曾出示兵部文書？”
薛貴擺手道：“哪有什麼文書，那些軍爺自打來就沒給過咱好臉，村子裡有幾個年輕後生跟他們爭論了幾句，就被當眾吊起來。”
“歷來民不與鬥，咱們也不是不講理，可是你讓咱們搬，總得給個安置吧。”
“比方說，咱往哪兒搬，祖宗的墳頭咋個辦，搬過去別人能不能容得下咱，給不給咱地搭房屋，往後又靠什麼生計，這些老大難的麻煩，軍爺們本就沒提，他們只管把咱往外攆。”
“咱也是大奉的子民，一向安分守己，就沒給府添過，老兒我就是不想通，他們為啥就不把咱當人啊！”
薛貴說到這裡低頭抹起了淚。
暴脾氣的小六一下來了火氣，張口就罵道：“一群狗孃養的雜碎！當兵不去跟敵國幹仗，就會欺負自家百姓！他孃的，照咱說，還真他孃的不如讓牧國人打進來，這狗屁的大奉朝早就爛了！”
“小六住口！”枝娘瞪了眼：“管好你的！別講話！”
陳益壯聽到小六這話也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警惕打量著左右。
道理誰都懂，問題是，該不該在公眾場合說這種話，說出口除了能發洩一口怨氣，本就沒意義。
大奉朝是否爛了，怎麼也不到他一個鏢師來講。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這種話一旦傳到府耳中，大奉朝可沒有請去喝茶，勸你好自為之這一套。
人家直接就提著明晃晃的砍刀，架子你脖子上，問你說這話是聽誰講的，目的是什麼，都有那些同黨，諸如此類，總而言之，小六的確是太沖了，他一張自己是罵痛快了，可邊一圈人全都被嚇了一跳。
萬惡的封建社會，屁民之所以屁民，連放個屁都得小心翼翼。
“咋個？”小六瞪大了眼：“你們都這麼瞧著咱啥意思？咱說錯啥了？陳先生，你最是公道，給咱說句話！”
“你還敢犟！”枝娘一把揪起小六的脖子，直接給他提到了一旁去。
陳益壯嘆了口氣，這小子以後儘量得離他遠點，沒腦子不可怕，可怕完全搞不清自己的份，該收拾！
“好臭……”海棠捂著鼻子，揮著手：“你們沒聞到一子屁味嗎？”
“啊對對對。”溫如晦誇張的跳出了幾步：“準是小六那小子剛放了個臭屁，真是臭不可聞！”
陳益壯都記不清，這是第幾次默默的給海棠點讚了。
這話一說，眾人紛紛附和，意思是，權當小六剛放了個屁，放完就拉倒，誰也不要外傳。
當然了，海棠並非是出於跟小六有多深的，故意在幫他，而是小六的話一旦傳出去，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跑不掉。
溫如晦看了眼那群難民，開口問道：“老大人，你剛說你們村子原本有八十一口人，為何此時只剩三十七口人了，難道說……”
薛貴低著頭不說話，眼淚個不住的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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