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過半,酒酣耳熱,賓主基本盡歡,尤其是王挫這個向來被文人墨客所鄙視的大老,這次也藉著恩師卓飛的面子,難得到了一次文化人群的熱烈追捧。而當這個傢伙被人勸了幾酒之後,居然興致大起,非要當眾表演一下他新悟出來的牛斧法,吳天苦勸多時未果,只好無可奈何地用眼神向卓飛求救……。
真是個現眼的玩意兒!
卓飛暗罵了一句,瞅著眼前這個正在興沖沖地向自己請示要求表演一下斧法的傻缺徒弟,真是恨不能一腳將其給踹回孃胎裡面去。可惜當眾又不好發作,於是卓飛只能氣哼哼地說道:“雖說挫兒你自願獻技娛賓,本是好的……不過嘛,今日咱們師徒是客,又怎可行那喧賓奪主之事呢…….?”
卓飛的話音未落,誰知韓老太爺忽然介面說道:“哈哈,卓小哥太見外了,貴徒真真,又何來喧賓奪主之說?況且老朽不是早就有言在先,只貴師徒當這是自家便好,切莫拘束嘛!”
卓飛正待客氣兩句,誰知韓老太爺面又忽然轉暗,頗為慨地嘆息道:“哎,我朝素來文風鼎盛,而尚武之風漸靡,以至於後來屢屢塞外蠻夷相欺。時至今日,不想竟已落魄至此也!老朽沐皇恩數十載,卻不能為家分憂解難,每每念及此,實是汗之至……嘿,還是卓小哥說的對,文武之道,本該是相輔相,如此方能教萬民,外強敵啊!”
韓老太爺話音剛落,鄭老頭也接著慨道:“不錯,老夫近日來也時常捫心自問,然卻實不解這文武之間到底該如何取捨才對。
隋亡於門閥,唐亡於藩鎮。而我大宋自立國之後,以史為鑑,開始奉行以文制武之道,以至於數百年來只有外敵之禍而未有叛之也……然,這武備軍威確也是隨之愈加地廢弛了。哎,莫非是矯枉過正,亦或是這世間本便沒有什麼能令萬世太平的兩全之法麼……!”
卓飛一怔,心說這還用問麼?日月替,朝代更迭,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麼!嘿,這鄭老頭可真有意思,我說你為這種問題煩惱,那豈不是和追求長生不死一樣的荒謬麼!
由於兩個老頭莫名而來的,頓時令宴客廳的熱乎勁兒極速降溫,在座的諸人,都開始默默地認真思索起這個永遠都不會有正確答案的無聊話題,只有可憐的王挫,此刻還在傻傻地掂著兩把斧頭,期待師傅能夠批准他的表演請求,好來個斧驚四座……。
半響之後,傻等無果的王挫終於是忍無可忍地抱怨起來,嚷嚷道:“師傅,到底還讓不讓徒兒耍斧頭,您老倒是說個話啊!”
噗哧~~~
一聲輕笑自宴客廳西側轉門的布簾之後傳出,在此刻甚是安靜的大廳聽起來顯得格外清晰。
霎那間,卓飛如同電般全一震,迅速扭頭循聲去,可惜卻被布簾阻擋了視線,看不到他心中一直期盼著的那道倩影。
原來我的珂妹正躲在哪兒裡聽啊!
卓飛神大振,正想找個藉口向韓老太爺打聽一下他孫的近況,誰知不懂事的王挫見恩師有些走神,便又不滿地開始嚷嚷起來。
卓飛嫌他礙事,於是很不耐煩地說道:“既然韓老太爺不介意,那便隨爾好了,去去去,爾自到院中耍去,此人多,莫要一失手傷了旁人。”
呃……這外面黑麻麻的,我一個人耍給誰看啊!不帶這樣的,您老這不是在打發二傻子麼!
王挫在心中大聲地抗議著,可惜他見師傅面不豫,又實在不敢造次,猶豫了半響之後,最後還是無奈地掂著斧頭灰溜溜地步出廳外,拿空氣撒氣去了!
韓老太爺著王挫的狼狽模樣兒,很有些過意不去,於是哈哈一笑,對著長孫韓英遠說道:“英遠啊!我韓氏雖以書香傳家,但這強健魄之事也是不能懈怠的,況且眼下時值世,無論是想謀求自保,還是想要就一番功業,那這文韜武略都是缺一不可的啊!
嗯,如今難得有高人到府,願意指點一二,爾還不快些去喚爾的那些兄弟們過來好好地請教一番,說不定日後還能做保命之用呢,呵呵呵。”
祖孫連心,韓英遠很快就明白了韓老太爺的意思,恭敬地應了一聲,匆匆的去了。
卓飛聽了韓老太爺的話,臉上的開始控制不住地直打,接著他又了吳天一眼,發現自己的小徒弟也是面古怪的很,似乎包含了,想笑、想哭、或是哭笑不得,等等全部複雜緒……
不過韓老太爺也是一番好意,卓飛自然不會去反對,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為英遠兄祈禱,祈禱他得了高人指點之後,不會更快地把自己的小命給丟掉了……
………………
鬧劇陣地已經轉移,此刻宴客廳除了卓飛和吳天師徒二人很年輕之外,其他韓府之人都已經過了不之年,而這些人顯然對王挫耍斧頭沒啥興趣,他們更關心的是政策的利弊,或者是時局的未來走向。
席中站起一位白髮蒼蒼的韓氏宗親,只見對著卓飛拱了拱手,言道:“卓公子自梅城以來,便宣告鵲起,這文采、學識,還有見地,盡皆令人信服;而公子獻策推行彩票籌募軍用之舉,亦是妙不可言,不但軍資籌措得力,且毫不傷民本,更能惠及萬千百姓,此真是讓人自嘆弗如也。”
在座眾人聞言皆頜首附和,讚之詞一時間充斥於宴客大廳之,卓飛正待謙遜幾句,卻見這老者又接著說道:“哎,不瞞公子說,吾近日聞得蒙元韃虜此次南下兵鋒甚勁,前方戰事膠著,卻不知公子下一步有何良策謀劃,可否略作一二,也好讓我等心安許呢?”
話音落地,大廳立刻雀無聲,這個問題顯然也是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於是,眾人的目盡皆投向了卓飛,希他能夠有所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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