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復韶州!”
全場人瞬間驚呆,廣更是雙目一張,忍不住大嚷道:“韶州,韶州如今不是歸廣南中路經略安使司的所轄麼?這…這又如何收復?莫非…莫非這是要訌不?”
廣此言一齣,大帳登時嗡嗡聲響一片,而有些將領更是疑地盯著卓飛,面不善,手握刀柄,看那架勢,想必卓飛若不能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話,那他們就要為國為民除害了吧!
無故而奪鄰城,挑發鬥,此舉與謀逆何異!
想如今,雖天下烽煙,山河淪喪,然宋室猶未亡也!擁兵自立、劃地為王者必與民心相悖,不容於世,難得善終矣!
而馬大公爺新掌一路,雖只握四州之地,卻已是朝中有的封疆大吏,聖恩眷隆,位高權重,可謂是一時無兩,難道其猶自不足?人之慾壑當真如此難填乎?
一時之間,諸將皆作此想,而蔡蒙吉雖明知馬大公爺絕不會有此種非分之想,但卻也很費解,畢竟好端端地跑去圖謀人家廣南中路的城池,這事兒任誰聽到那都會以為你這是要謀反啊!
語不驚人死不休!卓飛要的就是這種震撼的效果,嚇不住你們,那又怎麼能現出本大人的本事呢?
卓飛緩緩地環視全場,目冷冽,如芒如刺,直令廣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們也覺得頭皮有些發麻,心神凜然,開始繃,而那握著刀柄的手竟也不自地沁出了許多汗水來……
關子算是賣夠了,而這些老丘八們的胃口也被高高地吊了起來,卓飛見狀,知道自己若是再不快點揭曉謎底的話,那恐怕就要挨磚頭了……!
於是他清了清嗓子,又朗聲道:“太祖平南漢之後,循唐制,復設嶺南道,後更名廣南道,再後則改道為路,稱廣南路是也。至太宗年間,廣南路又被一分為二,置東、西二路,西路治所桂州,而我東路治所是為廣州矣。”
卓飛說到此,頓了頓,見眾人皆不明所以地著自己,並無異議,於是又接著說道:“梅、韶二州,均嶺南至北,自古便是據中原者南下圖謀廣東之必經門戶矣!
而今,我梅州北接福建路,上有勤王重兵層層佈防,雖為門戶,然若福建仍在,則敵恐難襲於我,或還可得一時苟安矣……
反觀韶州,則前出嶺南,北接荊、贛,自古兵家常拒梅關而抗北來之敵,屬必爭之地也……嘖嘖,唯可惜,大庾嶺雖多險峰,卻終非天塹,仰梅關之險或可阻得一時之敵,然若久守,則無有不失者,實不可憑持也!
且此二州,一東一西,挾制江南西路如鉗,若能遙相呼應,則可攻守兼備,令敵不敢輕其中矣!
而若圖謀贛南,亦可由此二州分路出兵,再輔以敵之手段,虛虛實實,必令敵左右不得兼顧也……”
話說到此,在座的諸將們總算是聽出味兒來了,看來這位年輕的卓大人拼命地強調梅韶二州的地理和作用,無非是想說明此二州在軍事上不可分,必須有個統一的領導和調控才行嘛。
在座的都是老丘八了,他們的心裡其實也很明白,若單以軍事來看的話,那卓飛所言的確是很有道理的,因為不管是攻還是守,那都要講究個整不是。
可是,就算朝廷的決策有錯誤,那你也不能腦袋一熱,悍然發兵,自己直接就去奪吧?這不是造反麼!
諸將皆做如此想,但卻也沒人立刻跳出來誅殺卓飛這個臣賊子,這倒不是因為他們不夠忠義,而是因為卓大人後面的話又讓他們犯了迷糊,不解其意,只聽卓飛繼續說到:“嗟乎!……今上逢國難而命於天,雖年,卻已現聖主之相也!而馬公爺與本皆隆聖眷,直恨不能披肝瀝膽,拋頭顱灑熱,解民倒懸,以報此浩皇恩也!然可惜,每於世,皆有佞作祟,吾與公爺雖有報恩之心,卻總遭掣肘,有力難……
唔…..也罷,既然在座的都是自己人,那本便直說了,也免得諸位總是心存疑,日後難以任事……”
八卦,大八卦啊!
朝有佞,忠臣報國而不得……這可是時下各大茶肆戲棚裡最熱門的戲碼……而類似於這種洩出來的高層幕、廟堂秘辛,那更是百年難得一聞的絕世猛料……而且這猛料還即將由害人親口敘述,而這個害人既是自己上的上,甚至其中還牽扯到了天家……嘖嘖,那恐怕這猛料就只能用彌足珍貴來形容了吧!
當然了,‘料’這個詞兒在這年頭還未出現,但這並不妨礙諸將的八卦之魂熊熊燃起……上下五千年,我族世世代代,從來就沒人真正地搞明白過“好奇害死貓”的道理兒啊!
諸將的耳朵越豎越高,生怕自己聽了一半點。卓飛見狀,心中先為這些好奇的傢伙們默哀了一番,便又繼續說道:“本雖是一介文士,但卻對我朝‘以文制武、以文經武’的方略實不敢苟同矣!
唉,正所謂業有專攻,文者修政,武者謀戰,此方是正理也!想我朝初建之時,卻定下以文制武的國策,雖說如此做,一來可收兵權於朝,二來則可遏制各地世族,這立意本是好的……然,凡事皆有利有弊,自仁宗以降,文臣便全面執掌了樞院……嘿,此輩行文閱簿尚可,可惜卻無半點陣前歷練,至多也就是讀過幾本兵書罷了……而若以其經略軍務,掌千萬士卒之生死,掌舉國之存亡,嘖嘖,此實乃人間之慘事矣!”
卓飛的音調越來越高,諸將的眼睛也越來越亮,雖然眼神之中還夾雜著迷與不解,但卓飛的這番話可真的是說到他們的心坎裡面去了……可不是麼,外行指揮行,一指揮就是幾百年,死了無數的人,最後還要被人滅國,而且都這樣兒了,還死都不知道悔改……這世上還有比這更悲催的事兒麼!
卓飛將諸將的表收眼裡,又看了看蔡蒙吉,只見對方也是一副深思的模樣兒,並不因為他自己也是文臣掌兵而有什麼不悅之,於是心中便有了數,又繼續言道:“欽宗朝,同知樞院事孫傅,高位,卻尸位素餐,於汴京被圍之時,無半點防之策,只知求助於虛幻莫測的神靈,將城防重責與一個裝神弄鬼的城門守卒郭京,終現開門迎敵之鬧劇,汴京陷落,天子出逃,淪為千古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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