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趙溍揮退了親兵,又開始作畫,可剛畫完了寒梅的主幹,便又有親兵來報,說本州三千馬軍和自稱是梅州知州的近千人的衛隊在東門五里外的道上針鋒相對,寸步不讓,直到梅州那撥人斷了黃應山一名親兵的雙膝之後,本州馬軍才見鬆,略生退意......
趙溍聽到這個訊息後,眉頭一皺,很是不滿,心說這個黃應山,張鎮孫特意派你去刁難人家,可你竟然反被人家給欺負了,真是個不爭氣的廢,丟人啊!
不過黃應山是張鎮孫一手提拔的親信,所以他就算是丟人,那也是在丟張鎮孫的人,與自己關係不大,日後自己反而可以以此藉口來干涉張鎮孫任用親信的行為。
所以趙溍也沒著急,只是覺得黃應山太過廢,而梅州那個年知州也太過霸道了,不過想想也是,那年再厲害,可畢竟還是個年,想來定是忍不住一時之氣,這才決然出手......唔,想當年冠軍侯一怒殺李敢,不也是年氣盛之故麼!
趙溍對此一笑置之,心中甚至還有些沒來由的竊喜之意,一來是喜張鎮孫用人不善,結果被人反颳了面;二來是喜那個被傳的神乎其神的年知州,竟然也有這些年輕人的通病,看來也算不得什麼完人嘛!
趙溍心不錯,又開始繼續畫他的梅花,可這次還沒點出兩個花骨朵,便有親兵著急忙慌地闖書房,撲到在地,大聲稟報到:“經略大人,兩軍甫一鋒,那本州馬軍便死傷無數,至小的來報之前已是大敗潰散,主將不知所蹤,而那些梅州卒正一鼓作氣,掩尾追殺!”
“啊!”趙溍手一抖,畫筆跌落,壞了他辛辛苦苦才畫出了點兒模樣兒的梅花。
“打起來了!怎麼真的打起來了呢?”趙溍喃喃自語。
親兵低頭不敢應聲,可心中卻忍不住地腹誹道:經略大人還真是奇怪,難道前面那個報信兒的沒告訴你兩軍正在對持,很有可能會打起來麼?
“不是說梅州只來了近千兵馬麼?黃應山的三千騎兵都打不過人家?梅州卒損失如何?”趙溍的三個問題其實還真是每個人乍聽到這事兒之後最想要問的,一千對三千,還能大勝,這份能耐豈不是都要趕上韃虜了麼!
報信兒的親兵聞言,忙答道:“那些梅州卒好不兇悍,先是一陣齊,將本州馬軍的中部擊傷,接著又有四五百騎下馬組槍陣,發衝鋒,僅一個照面,便將本州馬軍擊潰,再無戰心。”
親兵彙報到最後,已是面紅過耳,看來就連他都在為本州那些慫包馬軍的表現到臉紅,倒是趙溍見慣風浪,確切的說他是見慣了往日軍的大潰逃,所以早就清楚地知道這些傢伙都是個什麼德,因此不足為奇。反而他更關心梅州卒的戰力為何會如此之強橫。
“你是說梅州卒下馬結陣衝鋒?幾百步軍就擊潰了黃應山部?”
“正是如此,那些步卒悍勇異常,面對奔馬毫不懼不說,更是迎面反衝,小的本以為他們死定了,誰知結果最後敗得竟然是......”報信兒的親兵顯然是太過於震撼,竟無意識地略微誇張起來。
“啊!梅州步卒竟強悍若斯!”趙溍心中打鼓,若不是面前這個親兵跟了他許多年的話,趙溍一定會懷疑他在胡說八道,你想啊,幾百步卒,反衝三千馬軍,還一個照面就勝了?這還是人幹出的事兒麼!恐怕就是韃虜也沒這份兒能耐吧!這還是梅州卒麼!本看簡直就是一群梅州......梅州妖怪......不,簡直就是一群梅州來的魔頭嘛!
事超乎想像太多,整的趙溍再難以穩坐釣魚臺了,因為若是搞出的靜兒太大的話,萬一傳到家和幾位相爺的耳中,那可就不了,畢竟自己剛丟了韶州和南雄,如今若連老巢都被人攪的話,那難免會為人詬病的。
趙溍想到此,忙下令道:“探!再探!對了,方副使呢!快讓方副使先去勸說梅州小兒收兵,先穩住他再說!去,就說是本的命令......”
話音未落,趙溍忽然聽見院中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至近傳來,接著書房門外又是一聲長嘶,顯然有人將馬騎到了門口。
趙溍大怒,心說天還沒塌下來,你有啥急事非要縱馬進來,這真是何統,我園中可種了不名貴的花卉藥材,你可別再給我毀了......
趙溍的腹誹還沒結束,就見書房門猛地被人撞開,然後又跌跌撞撞地衝進來一人,撲倒在地,不住地氣。
趙溍本想大罵,可定睛一看之後,忽然離座而起,扶案驚呼道:“方副使!這是......這是......”
“經略大人,那......那梅州......梅州卒已經......已經......已經......”廣南中路經略安使司副使方興,已經了半天,愣是一口氣上不來,結了。
趙溍見方興駭這副德行,便知定是出了大事兒,心中一沉,好不焦急,可偏偏方興還鬧結了,這不是故意急人麼!
可方興好歹是個副使,趙溍不能喝斥人家,於是便把氣撒到了報信兒的親兵上,大罵道:“你個沒眼力界兒的東西,沒看到方副使嗆住了麼!還不快去倒水給方大人驚!”
親兵遭了池魚之殃,當真好不委屈,不過他哪敢有半句怨言,連忙一蹦三尺高,撲向茶杯茶壺去了。
方興坐在地上,漸漸地勻了氣兒,又咽了口吐沫之後,總算是開口說道:“那......那些梅州卒已經......已經攻陷了東城門,還活捉了......活捉了東門守將張鋒和馬軍副將黃應山,此刻......此刻正在擺放拒馬......佈置防......”
“什麼!”趙溍聽見這訊息後,差點兒沒驚得栽倒到地上去,而那名正倒茶水的親兵也嚇得手一嘟嚕,直接將茶杯打翻在地,摔得碎,濺起無數水花!
親兵生怕自家主人責怪,忙眼向趙溍去,不過還好,此刻經略大人的心神全在梅州卒上,實在是沒空跟他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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