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使大人,副使大人,您可算是來了!”忠勇軍的營正陳勇站在番禺縣署的邊兒上,遠遠地看見經略副使方興在幾名親兵的護衛下驅馬過來之後,立刻便跟看見了久違重逢地親人似地撲了過去。這也難怪,忠勇軍本就直屬於廣中經略司,而方興本就是陳勇的頂頭上司,陳勇見他過來,又豈能不積極一些。
先說這忠勇軍,初時定額僅為三百員,不過如今正臨戰事,需人,所以在經略司的授意和支援之下,各級的統兵都在拼命地徵募效用來擴充自實力,而這陳勇頭腦活絡,募兵得法,所以如今他統屬的忠勇軍規模竟然已經十倍於前,足足有了三千人之多,而陳勇這個不流的低階小校,也隨著麾下兵員的增加而漸漸地水漲船高,如今已是從七品武義郎,位數武階第四十一級,授職步軍副將。據說趙經略大人對陳勇此人頗為賞識,還曾私下與人言曰:若得忠勇五千,則吾必不吝授勇正將之職也!
這雖是未經證實的傳言,不過陳勇卻努力地向著這個目標鬥著,而他也堅信,只要自己招滿了五千兵員,那趙經略絕不會捨不得賞自己一個正將的職,因為在這年頭兒,只要你手裡有兵,那青雲直上便是遲早的事兒了。
可惜到了此刻,升兒什麼的都已經是後話了,因為如今廣州城好死不死地招來了一位煞星,陳勇親眼見識了那些平日裡不可一世的廣州馬軍被人家打得滿地找牙的慘狀,而從這些馬軍潰兵的口中,他更是聽說了梅州卒的強悍與可怖。
捫心自問,陳勇也知道他自己的這些手下除了家要比馬軍清白一些之外,其餘無論是個人質素,還是單兵戰力,恐怕還都遠在那些馬軍之下。如今馬軍一個照面就被梅州卒打崩了,等下若真要自己去面對那一千個梅州狂魔的話,天吶,那跟送死又有什麼區別啊!
陳勇很頭痛,他實在是不樂意拿自己辛辛苦苦才拉扯出來的隊伍去和那些恐怖的梅州卒撼,或者說是送去被人家屠殺,因為他很清楚,只要他一旦失去了手下的這些士卒,那就一定會失去好不容易才樹立起來的地位,到時莫說是保住位,恐怕就連命也會被人以兵敗的罪名給討了去啊!
東城門剛出事不久,陳勇就接到經略副使方興的命令,讓他先行帶兵來此穩住局面,陳勇不敢怠慢,乖乖的來了,可是他卻半步都不敢靠近東城門,而只是領著自己的忠勇軍停在番禺署這邊兒遠遠地觀著。
盔明甲亮,軍容齊整,佈防有條不紊......對面兒那些梅州卒一看就是百戰餘生的銳,而瀰漫在空氣中腥之氣,更是無時無刻地都在提醒你所面對的是一支殺人不眨眼的戰場狂魔,陳勇和他麾下的忠勇軍士卒是遠觀就已經兩戰戰,抖似篩糠,紛紛祈禱著對面兒的梅州卒可千萬不要衝地衝過來玩命才好......
陳勇敢保證,只要對面的梅州卒衝過來,那自己這些手下一定會轉頭就跑,而自己若是攔著,那恐怕轉眼間就會被人剁醬。
所以陳勇擔驚怕地在這兒觀了半天,好在梅州卒還有理智,只是在東城門側佈防,卻沒有衝過來找自己晦氣的意思,這一點,讓陳勇很是欣。
好不容易等來了能拿主意的方副使,陳勇算是找到了主心骨,不過他又開始擔心,萬一方副使看不清形勢,非讓自己衝上去和梅州卒拼命,那可又該咋辦哦!
“陳將軍,那些梅州卒可有作?陳將軍......陳將軍?你想什麼呢!”方興勒馬停住,隨口問了一句,可半天不見陳勇回答,低頭一看,只見陳勇竟然在出神兒,不由得頗為不爽,語含慍怒地喚道。
陳勇回過神來,見副使大人不悅,心中一突突,趕答道:“回稟副使大人,那些梅州卒並無異狀,亦無進取之態,而只是在城門側佈防,似乎想要據門死守,至於末將......末將方才是因苦思對方防之弱點所在,以至於一時走神,怠慢了大人,還副使大人諒宥!”
方興聞言,怒氣登時散去,又頗讚賞地了陳勇一眼,言道:“陳將軍因公事而勞心,何錯之有?依本看來,若人人皆能像陳將軍這般用心任事,那必然天下太平,萬民樂。”
“副使大人謬讚,勇愧不敢當!”
“當得,當得,對了,陳將軍可看出對方破綻所在乎?”
陳勇聞言,本想借機顯擺一下自己的軍學武略,可轉念一想:不對,萬一副使大人信了自己的話,命自己率軍攻打過去的話,那可怎生是好?
“回稟副使大人,末將在此觀許久,只見那梅州卒無論是甲械、軍容、勇力、士氣等種種狀,皆是勇平生之僅見,而其依牆佈防結陣,更是章法嚴明,幾無破綻,勇苦思良久,卻始終不得破敵良方,實是慚愧之至,還副使大人責罰!”陳勇半真半假地憋得滿面通紅,一副痛恨自己太不爭氣的懊喪模樣兒。
“梅州卒不過千餘,而陳將軍麾下有三千勇卒,莫非也不能敵麼?”方興不死心,又問了一句。
面對副使大人滿眼希冀的詢問,陳勇越發地心虛,生怕副使大人下一句話就會著自己去跟梅州卒玩命,於是趕暗中告誡自己絕不能再給副使大人一丁點兒的幻想才是。
陳勇心一橫,牙一咬,冒著自己在副使大人心目中形象盡毀的風險,悲聲道:“梅州卒雖,卻滿是殺伐之氣,顯是百戰銳,而勇麾下卻是......唉,不說了,總之依勇看來,那梅州卒一人之勇足抵吾軍十卒,若再配合陣法,則戰力更為可怖......勇無能,若真接戰,恐吾軍盡墨亦難傷及其之皮矣!”
“啊!”方興聞言,心中登時一沉,暗想道:都說文無第一,武無第二,這些魯武夫往日里各個都牛氣沖天,輕易不肯服人,可是如今,你看這陳勇僅是遠觀,並未接戰,便已對那些梅州卒推崇至此,自愧不如,這......這梅州卒當真強橫致廝哉!
陳勇對梅州卒的斷語,實在令方興驚訝莫名,本有些起疑,不過他一想到黃應山的三千馬軍都那般不堪一擊,而東城門好歹有五百戍卒據險而守,卻也幾乎是在轉瞬間便被梅州卒給控制了,如此霸道勇力,卻是可怖之極......而以此判斷,這陳勇自言不敵,倒也是合合理的。
方興為經略副使,自是對韶州之戰知之甚詳。而在他看來,梅州方面自稱全殲了呂師夔部的六萬兵馬,這一點雖然令他難以盡信,但人家在十數日之便重新奪回韶州、南雄、梅關三地卻不可能是假的。如此武功,確是令人不得不欽佩萬分,而這梅州卒連韃虜都能給滅了,那又豈有不強悍之理!
方興這麼一想,也就徹底釋然了,心中又開始對廣南東路經略安使司轄下能有如此一支強軍而到嫉妒羨慕恨......
接著他又見陳勇還在為無破敵之而到沮喪不已,心中不由得升起好,覺得陳勇倒是個忠義可靠的實誠人,遠比城中某些總是倚老賣老,對使司之令奉違的老將要強得多,難怪趙經略對他頗為賞識,看來自己日後有什麼事也可以託付於此人。
“梅州卒遠道而來,必是一州銳,陳將軍麾下新兵居多,練未久,一時難以匹敵,實非將軍之過,倒也不必太過介意了,起來,快些起來。”方興一邊安,一邊探手虛扶半跪在自己馬前的陳勇,語氣平和真摯,但是讓陳勇有些寵若驚了。
陳勇起,先謝過方興方副使的諒之,接著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詢問道:“副使大人前來,可是要去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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