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曉星哈哈一笑，說道：我不後悔……強行續命，並不能讓我高興，如果因為我，每天有那麼多的生命死去，那我寧願我沒有活過！
接著，他看向了瘸子老王，又說：老王……認識你是我這輩子做得最正確的事，苟富貴，不相忘……但是，我真的要走了，去地獄！我們相忘於人間。
聽到了這句話，瘸子老王猛地哭了出來，掩面而泣，哭得像一個朋友要遠走的孩子，單純且極度傷心。
我拍了拍瘸子老王的肩膀，嘆了口氣。
其實我完全能夠理解瘸子老王的心——比“相忘於江湖”更讓人傷的話，就是“相忘於人間”。
相忘於江湖，還有機會再見，相忘於人間，從此便是天人相隔。
但是，我依然要給瘸子老王改紋，改“空行母”的紋。
自從不戒和尚死後，我對佛教，有了更深的理解，也對佛教的“大慈大悲”有了更深的理解，佛者，慈是為了生，悲是為了死，慈悲一世，生死迴。
我不先念起了“大悲咒”，這還是不戒和尚死的時候，我在他的驚悚客棧裡，聽他的徒弟唸了幾百遍後才會唸的。
當然，我也念不全，更是念不準，但我的心靈，卻開始變得空靈了起來，空行母的模樣，在我的腦海裡面，越來越清晰。
我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空行母的模樣，在我的心裡徹底浮現，我的手也控制不住了，似乎有了立馬要把這尊佛像給紋出來的覺。
“一聲佛號一聲心！”我猛地張開了眼睛，拿起了紋針，在瘸子老王的右上，本不控制的改起了紋。
這次，可能真的不是我自己在改紋，是老天爺把著我的手在紋。
改紋改得十分順利，幾乎沒有半個小時，這幅紋我就改完了。
倒是瘸子老王，他知道只要紋改好了，萬曉星很快就會走，所以他很是傷心。
在紋改完了的那一刻，萬曉星的靈魂，抱起了掛在牆上的吉他，彈撥了兩下。
這吉他，是萬曉星生前最的吉他，也是萬曉星在煤礦裡被炸死了之後，瘸子老王唯一帶出來的東西。
萬曉星接著掃了一把和絃，對瘸子老王說道：老王，我要走了……給你彈首歌吧，我在幽冥世界裡等你。
“一定。”瘸子老王坐直了，認認真真的聽萬曉星唱最後一首歌。
萬曉星十分悲傷的唱著：我將在深秋的黎明出發，伴著鐵皮車廂的搖晃，伴著野花開的芬芳，在夢碎的黎明出發，再見，青春，再見麗的疼痛，再見，青春，永恆的迷惘……
這首悲歌唱完，萬曉星放下了吉他，對我鞠了一躬，說道：於水先生，再見。
“再見，老王。”萬曉星又給瘸子老王鞠了一躬後，說道：我時間到了，得走了！於水先生，你幫我把門開啟……老王，如果有下輩子，咱們還是兄弟！
瘸子老王再次掩面而泣，我則打開了房間的門。
就在我開門的那一剎那，瘸子老王的右自斷掉了。
那右本來也不是瘸子老王的，那是萬曉星的。
這條斷，像是活了一樣，直接跳上了土樓走廊的欄杆上。
接著，我聽見了一陣陣“猛禽”嘯的聲音。
我猛地抬頭，我瞧見，土樓的天空上，盤旋著九隻禿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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