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亦明關上門,盯著梁薇問:“你跟著我哭了一路不算,還追到這裡來,到底想幹什麼?”
梁薇咽一口唾沫,小聲道:“我迷路了,想找個人問路。”
“你說什麼?”鄒亦明走過去,傾著子聽說。
梁薇一下子回到了學生時代,正被班主任追問沒有做完作業的原因,只能將方才說的重複一遍。果然,鄒亦明聽完的神,就和當初的班主任一模一樣:懷疑、氣憤、嘲諷、鄙夷、蔑視……那目自上落到梁薇頭頂,凜然有聲,令覺得辱,便翻眼向他,加重了語氣道:“是真的!我家住在竹家鎮歸雲山,我那個時候跟著你走,不是走迷了路嗎……我於是就找人問路,找啊找啊,也就找到了這裡……”
鄒亦明直起腰來,抱起雙臂,眼簾垂下,從眼裡著梁薇,令梁薇瞬間覺得自己只有60釐米高。氣憤不過,便一轉頭,仰起來臉來正視著他,也顧不上那張佈滿傷疤的臉有多難看,義正嚴詞地道:“你跟你師弟的恩怨,我管不著;江湖之上仇殺是有的,我也不管。可是那個小二因你而死,你竟然連一歉意也沒有,太過份了!”
鄒亦明“嗤”地一聲冷笑道:“死了一個人而已,何必這樣念念不忘!死就死了,歉意有什麼用!”
“可是……”梁薇皺眉道,“看你對我的態度,就證明你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可是一條人命死在你的毒藥之下,你怎麼就那麼鐵石心腸?”
鄒亦明道:“不濫殺,並不證明我慈悲,不過是不想多結仇怨,況且也是承你提醒,我才沒有去追竹未離。我這人遇事總不能冷靜,況且對手還是他。他們‘五煞’只來兩個,我也是不敵的。我有仇必報,有恩也是會還的。”
梁薇沉著臉,滿臉嚴肅地聽著,不過聽來聽去,也無法理解他的價值觀。過會兒,便轉口問:“當時你發現我在橫樑上,卻不說破,就是為了報我提醒你的恩?”
鄒亦明解釋道:“這裡的主人,就是方才那位知府大人李添爵的公子,你以為他深夜過來向我問‘五煞’,就是真的是關心這些?他只是怕這‘五煞’危害到他兒子。他因為一向相信我的醫與武功,才款待我為上賓,在這裡照顧、保護他們家公子。當時我若說破,讓他知道有個小姑娘在我們頭頂,聽我們說了半天的話,你當他還會這樣相信我麼?”
“哦……”梁薇醒悟過來,“原來是這樣……”
鄒亦明突然出手,拿起梁薇的手搭了一下脈,而後便將頭點了一點道:“原來你負上乘功,難怪我沒有聽到你的呼吸。”梁薇自己也知道自己穿越過來的有些不平凡,聽他也稱讚,忍不住心中得意。
鄒亦明鬆開的手道:“怎麼樣,你現在想幹什麼?”
“了……想吃飯……”
“還有呢?”
“歸雲山在哪裡?”
“你當這裡為什麼‘歸鶴莊’?”
梁薇心裡“登”地一聲兒,想他難道這是在威脅我,說我來了,就別想再出去?“因為……這裡是……那位知府李大人的家鄉?他是……府中的人啊!”將“府”兩個字咬得很重,期他能夠顧忌一下這裡的“法律”。
“李大人是福建人,這裡並非他的家鄉。之所以‘歸鶴莊’,只是因為這莊園的地點,背後倚的兩座山,東面的‘放鶴’,西方的便‘歸雲’。”他解釋著說,“可明白了?”
梁薇頓時鬆了一口氣,倒為自己的自驚自嚇笑了。那鄒亦明便不再多言,抬腳出去。梁薇待他走出去,才想了起來,趕到門口追問:“你不找個人給我引路啊……大半夜的,這山路我怎麼走啊?好歹告訴我,這一帶有狼不?”沒有回應,喪氣地著扁平的肚子,失地嘟囔說:“給碗飯也好啊,就這麼走了……果然是在古代,人沒有地位啊!這要是在酒吧裡,憑著我‘清水出芙蓉’的姿容,別說男的了,人也會給我拋眼,請我喝酒的……竹猗猗啊竹猗猗,別說你了,我自己也想改這小說了……只要我敢回家……”
回去在圈椅裡坐下,手搭在扶手上。那扶手溜,手順著下了,便又搭上去。如此三四次,便聽到一陣腳步聲,警惕地坐直了,見是幾個侍者打扮的人端了熱茶與幾盤點心進來。東西擺好之後,其中一個人上前,鄭重地遞給梁薇一個白瓷盤子,盤子放著一雙筷子,並說:“這筷子頭上,鑲的就是銀。”梁薇不著頭腦,愣愣地接了過來盤子。這些人也不多話,便退了出去。
等他們走後,梁薇才敢拿著筷子,走去看看那些點心,恍然間醒悟過來,心裡有些愧又有些氣——怎地就讓鄒亦明看出我膽小又多疑!房中無人,也要豪邁地吃給空氣看,然而舉起了筷子,還是在每樣點心裡點了一下,還在茶水中攪了攪,並安自己說:我這是好奇,看銀子上毒到底會不會變黑,再說了,這裡只一個夢境,就在這裡死去,太不值得了!
吃飽喝足之後,便是深夜,已是熬夜的極限,便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到底在異境,睡得不夠踏實,清晨幾乎是驚醒的,看到陌生的地方,心裡恍惚,覺得是在做夢,一會兒了醒悟過來:這本就是夢境!
梁薇著懶腰走出去,只見晨曦之中,莊園古典,一個侍者端著盆洗臉水穿庭而過,一切是那樣靜謐。
呼吸一口新鮮空氣,有一種甜的清香,頓時神百倍,悠悠然地踱著步。那走廊連著條長迴廊,手拍著欄杆走過去,見到一片草地,才想起這便是昨晚自己進來落腳的地方。
昨晚夜籠罩,不曾看到這裡的景緻,原來那草地上竟然疏疏朗朗地種著許多清瘦的木槿樹。正是暮夏秋初之時,朝開暮落的木槿花落在草地上,而又有新的花兒在枝頭溫開放,嫻雅清幽,人觀之不足。梁薇不覺微笑,順著走廊慢走慢看,有一枝進走廊裡,手自枝頭摘了一片尚沾著水的木槿花瓣,放在口中細嚼著,清甜的味道,有些粘的口。這清晨令覺得好,便依著柱子坐了下來,沒有了木槿花枝的阻隔,看到一個人正在那木槿樹間舞。
那人該是個青年男子,穿著一件白寬衫,長髮只用白髮帶輕輕一束,背對著,正做一個雙臂展開的作。認得,那正是“五禽戲”中的鶴戲。托腮微笑著觀看,雖明知是個年輕人,卻像看到自己爺爺一樣,心中惜又懷著敬意。
那白人作舒展,好不灑,練完了,便立著深呼吸一陣,而後轉過來。梁薇看到了他的相貌,二十七八歲的樣子,長臉,下有些方,卻是溫和的線條,眼下有臥蠶,令他看起來親和,可是眼神卻是淡然的,著些冷,彷彿有些累,且有意拒人於千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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