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現在，我正在等它。
不知為何，這一次出海我的沒有覺到一點不適。既不暈眩，也不嘔吐，就彷彿去年那個剛一上船就吐個不停，一直吐到昏厥，吐到去醫院的人不是我一樣。
我站得筆直，靜靜地等待著鬼水的到來。
去年，我盼著它千萬別來。今年，我希它一定得來。
這次，我特地僱了一個陌生人的船出海，為得就是一會做事方便一些。
去年顧伯伯和父親相繼投海，海警都來了港灣兩次。事鬧得那麼大，父親的朋友肯定是不會帶我出海的。他們怕我想不開，也像父親一樣投了海。就算勉強帶我出海，只要我表現出一點不對勁，他們一定會攔住我的。
這個陌生的漁夫始終都在瞄著我。他見我僱船出海既不下網捕魚，也不吃喝玩樂，免不了心中起疑，試探著問我：“小夥子，你聽說過去年咱們這渤海灣上死了兩個人嗎？都是投海死的。”
我只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他。
過了一會，漁夫再也憋不住，直截了當地問我：“小夥子，你跟我說實話，你僱船出來到底要幹什麼？”
我沒有和他解釋，而是將錢包裡的十多張紅鈔票都拿了出來，遞到他面前，“想不想賺筆快錢？”
漁夫看了看錢，又看了看我，“小兄弟，你說說看，這快錢怎麼個賺法？”
“我聽說咱們這渤海灣上年年這時候都有一大，鬼水，我想見識見識。只要你等那鬼水來時再開船返航，讓我過足了眼癮，這些錢就都歸你。”
漁夫了鬍鬚，擺出一副高低眉來看著我，“這可是要命的買賣……你手裡那些錢是多？”
我點了點手裡的錢，“十四張，整一千四。”
漁夫連忙道：“！不過我掙得可是賣命錢，你得先付一半的定金。”
我數出七張遞了過去。漁夫一把拽走，又數了一遍，才收到服兜裡：“小兄弟，咱們先說好了，要是今年鬼水沒來，這錢我可不退。”
我沒有再理會他，而是走到船頭繼續盯著天邊。
過了大約一個多小時，天邊仍然是灰濛濛的一片，沒有一點鬼水要來的跡象。
我站得雙麻木，心也逐漸焦急起來，“要是鬼水今年真沒來可怎麼辦，難道我還得再等一年？”
這一年中，對父親生死下落的擔憂，對守夜人追殺的恐懼，諸多負面緒無時無刻不在煎熬著我，我已經夠了。如果真讓我再等一年的話，我怕我真的會發瘋！
雖然我的雙眼已經有些痠麻，但我還是一眼不眨地著天邊，心裡唸叨著：“鬼水，你可千萬要來！”
過了不知多久，終於，天邊驟然暗了下去。
遠方先呈現出的是一個細小的黑點，轉眼間已經變了一縷黑線，並伴隨著一陣陣鬼哭般的聲，黑線翻滾而至，越來越高，幾及同樣漆黑的天空。
鬼水終於來了！
頭由遠及近，賓士而來，後浪驅趕著前浪，一層堆疊著一層，逐漸向我近！
突突突——
下傳出了漁船的引擎轟鳴之聲，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我耳邊響起。
“給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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