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宋昭今日穿了一套棗紅的衫，梳單螺髻，髮間並無多餘飾，只斜了一支青玉簪。
雖然皮不比那些千金貴白皙，但材高挑勻稱，脊背直，眼神英氣中著堅毅，自有一番高華氣度。
尤其是站在風度儒雅，寬袍大袖的韓延柏側，兄妹二人那如出一轍的眉眼神韻，都讓人忍不住讚一句好姿儀。
韓老夫人看到宋昭今天的打扮，瞳孔一，呼吸都不控制地急促起來。
恍惚間，好像回到了二十年前，還在嶽夫人手底下討生活的日子。
那個英姿颯爽，走路帶風的將門虎，不琴繡花，偏舞刀弄槍，每天早上都在花園的小校場裡練武，姿翩然，矯若遊龍。
有時候趕上侯爺好興致，還會和對打，兩道矯健影在花間樹下閃轉騰挪，周圍的丫鬟婆子無不紛紛好。
但男人總歸都是貪花好的，後來侯爺納了，喜歡溫小意，喜歡順，抬舉。
那時候怕極了，擔心嶽夫人會仗著主母份為難。
可第一天去正院敬茶時，嶽夫人連看都沒看一眼，接過茶杯抿了一口，讓丫鬟送上見面禮，就神淡淡地下去了。
後來才明白，那是嶽夫人背靠整個岳家的底氣，只要嶽老將軍戰神的名頭不墮，就永遠是平遠侯府說一不二的主人。
什麼妾室通房，在眼裡都是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跟小貓小狗沒什麼兩樣。
又妒又恨，野心和慾像一條毒蛇，在見不得的角落裡暗盤旋。
直到嶽老將軍被指控叛國，滿門抄斬，高興地在自己屋裡拜了一天的佛。
看著嶽夫人著大肚子，卻一天天憔悴下去，那張曾經寫滿生機的面龐，像是離了水的花，一點點灰敗了，消散了。
侯爺已經接連幾個月沒有踏足正院，而作為溫乖巧的寵妾，順利應當地接過管家權，照顧即將臨盆的主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黑的天空令人窒息，雷聲接連作響，彷彿要炸開一切。
嶽夫人難產那個晚上，好像也下著這麼大的雨。
坐在廊下，看著大雨瓢潑如珠墜地，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扇子，一邊聽著屋裡傳出嶽夫人撕心裂肺的哭聲。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一道白閃過，伴隨著穩婆激的聲音，“生了生了，是位小千金！”
鬆了口氣，正要派人去前院傳話，就聽穩婆又驚慌地喊起來，“不好了，夫人崩了，快燒水，快去請大夫！”
正院裡一片兵荒馬。
等安排好一切進了產房，嶽夫人已經只剩下最後一口氣了。
裝作嚇壞了的樣子，抓著嶽夫人的手讓撐住。
嶽夫人的眼睛亮得驚人，直直地瞪著，大口大口地息，“孩子......我的孩子，凌雪，希能凌霜傲雪，不墮風骨......”
嶽夫人跌下了床，臨死前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岳家滿門忠烈，怎會叛國......小人構陷，害我全家......父親母親，等等玉兒......”
嶽夫人朝半空出手，臉上帶著憧憬懷念的微笑，慢慢閉上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