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鎮北王府，書房。
“沉舟，有件事我想問你的意見。”楚明彥將一紙書信推到他面前，指尖在上面點了點，“你師父知道長樂要去帝都的事了，問你要不要跟他走。”
沉舟的師父，一個看著很像江湖騙子卻出奇靠譜的劍聖。
“你師父把你留在這裡，是信我能把你養得如長樂一般。如果去帝都，恐怕你此生都不能活在太底下了。”
“你不必為任何人殺人。我會安排另外的人保護長樂,就算沒有你，也有其他人。你仍然可以和長樂保持聯絡，甚至可以去帝都看。沉舟，你要不要去過自己的人生？”
沉舟不假思索地搖了搖頭。
楚明彥沉默了許久。
“是因為長樂嗎？”
千萬縷的緒湧上心頭，沉舟一時間不知道如何作答。
楚明彥嘆了口氣,“我終究還是辜負了你師父的期待，我對不住他，也對不住你。沉舟，你跟他走吧。”
“你為什麼要求神拜佛？”沉舟忽然打著手勢問。
楚明彥愣了一下，沉片刻，耐心坦誠地向他解釋：“我年時自負，篤信人定勝天，後來才明白縱然是天縱奇才,也有力所不能及之事，所以才向神明禱告。”
“我以前不信神，可能是因為一無所有，甚至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所以覺得沒有什麼可以失去的。什麼都沒有的人,什麼都不怕。”
沉舟指間的作緩慢而認真，像是一頭小用爪子一點點剖開自己的腔，出鮮紅的、跳的心臟，極力向人證明，你看，我也是有心的。
“後來我知道怕了，怕難過，怕傷，怕......死了。我才知道，那種覺，患得患失。這世上，竟然也有我能‘失去’的了，我不再是片沒有的浮萍。”
“我是為活著的，也許我在這世上活一次，就是為了遇見。我知道你們覺得這不好，可我至還能得到‘活著’，這樣也不可以嗎？”
這番直白熾熱的話，燙得楚明彥手足無措，竟然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怎麼應對這一腔真實意。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在桌子上拍了兩下，說不出話來。
“罷了，”楚明彥扶著額頭，“你師父那邊，我會向他告罪。”
這是準他跟去帝都的意思了。
沉舟如釋重負地輕笑了一聲，像是獲得了什麼赦免。
“這麼多年，我第一次見你笑，沉舟。”楚明彥頓了一頓，幾乎要像對待楚識夏一樣手他的頭，卻還是按住了，“以後也要好好活，不管為了誰。”
——
院子裡灰濛濛的，只有簷下掛著一盞紅燈籠，紅得黏稠黯淡，像是一滴乾涸的。一個素白的人影獨坐在簷下，形單薄得像是一張紙。
楚識夏到一陣沒有來由的驚懼，跌跌撞撞地跑過去，小心翼翼地開口道，“你怎麼一個人坐在這裡，大哥？”
楚明彥握著一卷卷軸，用力到手背上青筋鼓起。他失魂落魄地轉頭看了一眼楚識夏，“是長樂啊......怎麼了？”
“我說，你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楚識夏的心臟狂跳起來，一陣陣地錘擊著的肋骨，“大哥，你手裡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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