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倒塌的房梁撞得青銅大鐘轟然作響,鐘聲穿過殘破不堪的雲中,彷彿盤旋高天之上的孤鳥。
火中,夢機大師的漸漸化為一堆焦炭,隨著席捲而來的風飄散。
原地只留下幾枚舍利子。
——
你活著,我就賭贏了。
——
今生,祥符四年。
床榻上的沉舟猛地曲彈起,像是被人一拳砸碎了肋骨,痛苦不堪地蜷一團。楚識夏臂力驚人,生生地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的展開。
李卿白從他的口取下幾枚歪歪斜斜的銀針,囑咐楚識夏道:“去找蓮。”
程垣在一邊聽著,剛想說帝都裡找不到蓮,卻倏地被楚識夏打斷了。
“好。”楚識夏毫不猶豫地說。
“灼心之毒如跗骨之蛆,難以拔除,且因其蠶食之勢,等到毒發之際已是積重難返。”李卿白多說了兩句,“唯有蓮凝滯脈之效,可減緩毒素蔓延的速度,人才有救。”
這些東西楚識夏都知道,李卿白這番話很沒有必要。楚識夏聽出他話裡有話,示意程垣先出去。
屋子裡只剩下一個神志不清的沉舟,和楚識夏師徒。
“師父,你想和我說什麼?”
“你離開雲中的那天,你哥哥就給我傳信,說沉舟餘毒有異。”李卿白老神在在,“否則尋常人想要找我,沒有三年五載,難尋蹤跡,沉舟的骨都涼了。”
楚識夏心中歉疚,道:“是我疏忽。”
“不,長樂,你們家對沉舟已經仁至義盡。”李卿白否認道,“縱然他這次救不回來,也不是你的錯。”
楚識夏被這句話震得天靈蓋發,扶著桌子才沒有倒下,“師父,你的意思是......很可能你也無力迴天,是嗎?”
“他的灼心之毒如同殘灰餘燼,本不該再發作。捲土重來,便如燎原烈火,勢不可擋。”李卿白搖搖頭,“即使這次他活下來了,終究不是長壽之相。”
巨大的茫然之後,襲上楚識夏心頭的只有無措。
為什麼會這樣?
楚識夏毫無預兆地想起那日閒談,沉舟忽然與說起,若有一天他死了,就在石碑上落字“楚識夏立”。
他是不是早就知道有這麼一天?
“我來的路上,聽說帝都百里之的蓮都被人收購了。”李卿白忽然道,“你要找,必然很難,也有可能九死一生。”
李卿白看向楚識夏,帶著犀利的探究,“長樂,你心悅沉舟,便如同心悅一卷永遠讀不懂的書,一盞捂不暖的瓷,一隻永遠不會為你回首的飛鳥。即便如此,你還是要救他嗎?”
楚識夏從方才的失神中回過味來,輕笑一聲,帶著年人的狂悖:“我若是喜歡一隻飛鳥,何必困其於籠中?我思慕他,是我的事。管他是奔逐天地,還是畫地為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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