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大小姐！”副將悲憤道，“今上迫至此，大小姐何苦啊！”
楚識夏深吸一口氣，糲寒冷的空氣刺得肺部生疼，“天下，非白氏一傢俬產。擁雪關守的不是帝都宣政殿上的皇帝，是關後無數黎民百姓，有你們的父母妻兒，亦有我楚家先人之亡靈。”
“擁雪關破，則北狄人直搗中原腹地，我軍再無天險可守。”楚識夏語氣冷定，“闋北四州，螳臂當車而已。我們只能在此拖住北狄人的步伐，用刀劍......或者用我們的，為擁雪關後的軍民換取準備的時間。”
全軍死寂，只有篝火燃燒發出的“噼啪”響。
“我楚識夏是楚家最後一個人，就算死，也要把我的骨頭埋在擁雪關下。此戰勝後，既無功名加，亦無千金可賞，”楚識夏高高舉起酒碗，字句迸濺如刀劍出鞘，“若戰敗，楚識夏與諸君同死而已。”
飲下烈酒，將瓷碗在地上擲得碎。
一位文質彬彬的參軍將酒水一飲而盡，同樣摔碎酒碗，赫然出列，跪伏在地，拱手道：“葉謙聽憑大小姐差遣，死不足惜。”
先前義憤填膺的副將亦然，用力抱拳道：“願隨大小姐死戰！”
“願隨大小姐死戰！”
軍士的喊聲如山海呼嘯，席捲過純白的天地，直上雲霄。
二哥，我就要帶著曾經與你並肩作戰的同袍去死了。楚識夏著被風捲上天穹的雪花，在心裡默默道，你會怪我嗎？
還有沉舟，現在應該已經到青州了吧？知道那封信是什麼之後，你會趕回來，還是會按信上所說，飄零江湖呢？
對不起啊，最後還是騙了你。
可我真的，沒有辦法了。
楚識夏握住銀槍，颯然翻上馬。
的後是獵獵飄揚的楚氏王旗，和擁雪關僅剩的一萬三千五百二十六人。
兵士出關之後，後的關隘大門立刻用滾燙的銅水澆鑄封死。留守城中的傷兵文竭力死守，不容一人逃。
這場戰持續了六天，擁雪關的將領士兵就著雪水、敵軍落下的乾糧亦或是雪下刨出來的草，竟然一度奇蹟般地將北狄人退回渡雪河前，北狄人銳折損大半。
渡雪河的河水被染紅。
然而還是敗了。
擁雪關守軍戰至最後一人，副將至死，手中還握著楚氏王旗。
重傷的楚識夏跪坐在旗下，邊有二哥的舊部，也有的袍澤。心口中了一箭，只是這次，再也沒有佛珠為擋下。楚識夏拔出飲澗雪，削去箭尾，抬首著緩步走近的北狄人。
“楚識夏，我知道你。”這個年輕的北狄人穿著鐵甲，手腕上纏著皮。他的中原話還很生，發音有些扭曲。
對北狄人而言，鐵是很珍貴難得的東西。他們的盔甲多是用層層疊疊的皮膠著而，能用得起鐵甲的北狄人非富即貴。
楚識夏一眼就認出了他。
“我也知道你，爾丹可汗。”
“你們大周的皇帝不值得你們這麼做。”爾丹可汗搖搖頭，“也許你願意來我麾下？我會給你不亞於鎮北王的榮譽。你哥哥不是被皇帝害死了嗎？我也願意慷慨地贈予你手刃仇人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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