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萬一,上天真的肯垂憐一次呢?
萬一,喬姬還願意等呢?
楚識夏嘆了口氣,從懷裡出一張單薄的信紙,走到床前遞給。
“那間院子,早就被燒了。喬姬很早之前就自焚了,院子裡什麼都沒剩。”
“死了。”楚識夏輕聲說。
楚識夏的手握過劍,拉過弓,穩如磐石。江喬呆呆地看著手上那張紙,僅僅只有一頁,輕飄飄地被在手裡。一個人的生死,這樣沉重的東西,卻只要輕如鴻羽的一張紙就能寫明。
喬姬何等通豁達,做花魁的時候不在意來來去去的恩客和流水般的富貴;做母親的時候託舉著江喬往上走,卻不願做拉扯江喬沉泥潭的手。
要江喬做一株喬木,要江喬無懼無畏地活著,又怎麼會願意纏繞在這株喬木上,做一菟子?
江喬巍巍地從楚識夏手中接過那封信,難以置信地一字一句看過去,像是還有一轉圜的餘地。商隊拿了楚識夏的錢,卻沒找到人,錢來得容易便燙手,忍不住多寫了幾句。
“廣陵城青安裡積雪巷,喬氏,於祥符四年大年初一自焚而死。喬於七歲被賣樂坊為,二十又七歲,贖己出。此後至死,生平不詳。”
江喬只覺得自己的嚨到心口被一團溼的棉花堵住了,塞得滿滿當當的,不上氣。覺得自己就要窒息,頭一片麻木,失去了的力氣。
楚識夏嘆了口氣,去臉上的淚痕。
江喬抓皺了信紙,發出一聲低而長的嗚咽,良久,從嚨中出一聲嘶啞的哭聲,像是要把嘔出來。
江喬抓著這張被淚水浸得溼漉漉的紙,素白的指尖碎了上面每一個字。這分明是母親的訃告,卻抓得那樣用力,像是溺水的人抓著救命稻草。
這是母親的死,也是的生。只有記住喬姬已經死了,江喬才活得下去——要活著,要親手送該下地獄的人下地獄。
楚識夏拍著的後背,輕輕地抱著。
——
江喬哭夠了,便靜靜地抱著膝蓋坐在床上,像是一尊泥偶。江喬只穿著白的裡,小小的一團,看上去和豔名頗盛的喬姬沒什麼關係,只是個小孩而已。
“你知道我利用你,為什麼要幫我呢?”江喬低聲問,聲音沙啞。
“你利用我,卻沒有害我。我不也利用過你麼?”楚識夏坐在邊,著窗外漸漸亮起的天,道,“更何況,我早猜到喬姬是你的母親。我可憐你。”
楚識夏和江喬捱得很近,能聞到上清苦的草藥味。
“我都沒見過我母親。”
楚識夏比劃著說:“我是我哥哥養大的,我兩個哥哥,一個病秧子,一個二百五。他們都不覺得兒家沒有母親帶是多大的事,過年的時候帶著我到祠堂裡一跪,指著個木頭牌位說‘母親’,然後按著我磕頭,就算是我母親在天之靈保佑我了。”
江喬博聞強記,勉強附和道:“聽說老王妃是個堅韌的人。”
“不堅韌也沒辦法,誰讓我爹混蛋呢?”楚識夏一挑眉,說,“我大哥又當爹又當娘,我便不覺得自己有多委屈。可看見人家有孃親的,還是有些羨慕。”
江喬沉默了。
“別怕,江喬。”楚識夏終於說了句人話,“你母親在天之靈會保佑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