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鄧勉是這聲場的豪客,出手闊綽又好哄,比起癖好惡劣、喜怒無常的客人來說,好了不知道多。他才過十四歲就跟著帝都裡的紈絝們鬼混,姑娘們上的胭脂吃了不,極有這樣侷促的時候。
鄧勉板正地坐在桌案後,眼睛時不時瞟一眼對面的江喬。
江喬坐在窗邊,穿一件水墨的子,領口開得很低,出口一片白的和肩頸緻的線條來。倒不似鄧勉那般束手束腳,自顧自地在琴絃上撥弄了一下,手下流淌出春雨滴落般的琴音。
“公子想聽什麼曲子?”江喬問。
鄧勉著手裡的杯子,掌心裡熨出一層汗,“你不是吹笛子的嗎?”
“群玉坊的姑娘,什麼都會一點。”江喬平靜地說,“客人如果想聽笛子,我也可以回去取笛子。”
鄧勉猛搖頭,他不通音律,琴和笛子他都聽不出什麼名堂來。
鄧勉還記得第一次見江喬,低著頭混在一群千百的姑娘中間,孤寒得像一枝梅花,冷冽的眼一下子就刺痛了他。鄧勉那時候惱恨楚識夏,便想借折辱楚識夏,還要給人家改名字。
結果楚識夏居然有幾分欣賞江喬的模樣。
“婉兒姑娘......”鄧勉猶豫著開口。
“現在蔚然。”江喬糾正他,“婉兒這個名字,犯了一位貴客母親的名諱。”
鄧勉差點咬到自己的舌頭,“蔚然姑娘,你和楚大小姐很嗎?”
江喬泛起幾分莫名的笑意。
鄧勉這樣的貴公子見得多了。
有的自負矜持,藉著賞玩歌舞、憐香惜玉的名頭,將一副禽心腸藏得滴水不,了一皮囊便暴無;有的連遮掩都懶得遮掩,赤地著慾燻心。
江喬知道自己淪落此地,鄧勉之流怎麼踐踏都是不為過的,就算死了,也不過是一卷草蓆的事。鄧勉能在這裡好聲好氣地和說話,沒一手指頭,全是仗著楚識夏的面子。
“見過幾次,大小姐誇我的笛子好。”江喬保守地說。
鄧勉點了點頭,還是拉不下臉來和道歉。他乾咳一聲,說:“是楚大小姐我來的,免得陳季洵又來找你的麻煩。”
陳季洵在床上躺了十幾天,終於能下床了,想找楚識夏的麻煩卻敲不開秋葉山居的門。楚識夏足不出戶,囑咐鄧勉沒事就去芳滿庭坐坐。
鄧勉就當江喬長得合楚識夏眼緣了,心裡琢磨著要不要過幾天把人贖了送到秋葉山居去。總歸江喬也沒正經接過客,到秋葉山居去做個侍也不算什麼。
江喬閒閒地撥弄琴絃,映襯著雅間外的歌舞聲,倒像是籠罩在夜夜笙歌銷金窟上的一層寒雨。
寂寥,苦寒。
這不是煙花柳巷裡會教姑娘們彈的曲子。
在群玉坊裡,琴棋書畫都是手段,是哄抬價的伎倆,最後都得把客人往床榻上帶。所以這裡的姑娘們學的曲子,大多是纏綿的曲調,勾著客人上火。
鄧勉聽得上起了一層皮疙瘩,愣頭愣腦地說:“我算是知道為什麼喜歡聽你吹笛子彈琴了。”
江喬停下手,好奇地看著他。
“你這調子,聽著就像雲中那種能冷死人的地方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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