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裴璋躊躇片刻,又說:“你有沒有想過,三皇子捱了打,秦王卻緘口不言,也許就是怕陛下見到沉舟——或許,陛下會知道沉舟的世來歷。”
庭院中一時間雀無聲,唯有秋葉飄落的簌簌聲,在楓紅的天空下堆疊。
“我想過,”楚識夏的手一頓,勺子在小碗上的聲音清晰可聞,“可我不敢。”
裴璋靜靜地看著。
“如果沉舟真的和陳家、甚至和皇室有淵源,這絕不是一件好事。沉舟的心,本就不適合被捲進這樣的詭譎的風雲中來。假如沉舟的世真的不可對世人言,幽微到了沒有在明文上留下過隻言片語的地步,揭真相只會將他陷巨大的危險中。”
世俗的詰難,沉舟不理解,也不會在乎。但牽涉朝堂、世族、權力與爭鬥,其中,便如迎風執炬,必有燒手之患。
裴璋不得不承認,楚識夏的考量是正確的。居高位者不勝寒,沉舟的世令白煥恐懼至此,想來必然複雜而敏。
楚識夏注視著裴璋,輕而堅定道:“裴璋,你我皆是世家大族出,讀過書、學過史。我們都知道,在帝朝、社稷乃至於歷史這般的龐然大面前,個人皆為渺小的螻蟻。倘若有朝一日,命運的車要從我們上轟然碾過,我縱然捨生忘死,也不過螳臂當車。”
“我若要護他,只能把他藏起來。”
裴璋聽完,默然良久,爾後一嘆。
他知道自己的謀算、勸解,在這段話最後一個字落下時土崩瓦解。楚識夏知道裴璋是為什麼來的。白煥對沉舟的忌憚,昭示了沉舟世的利用價值。沉舟一副冷心冷肺的樣子,對世必然沒有什麼期待,但他同樣不會拒絕楚識夏的要求。
可楚識夏就是不願意,甚至連窺探帶來的小小危險也一併拒之門外。
“沉舟是江湖人,江湖兒命若浮萍,刀尖上,活一天算一天。祥符四年的中秋前夕,你因為沉舟一意孤行的事揍我,我原本以為你們只是青梅竹馬的誼,你於心不忍,他心單純而已。”
楚識夏抬眼看著他,沒有否認。
“卻不知道,你珍他。”
只有你他,待他如珍似寶。
將一個風裡來雨裡去的江湖客,一個泊中求生的刺客,一個不知喜怒哀樂為何的異類,小心翼翼地珍藏,猶如捧著潭水中映出的一掬月,不忍毫令其破碎。
怕他染塵埃,憂他沾風雪,憐他眉眼低。
“是,”楚識夏承認,“我就是捨不得他吃這樣的苦,我就是不願他為千夫所指,我就是不願他同我一樣活在明槍暗箭下。說我心慈手也罷,責我不識大也好。這件事,我就是不同意。”
“人生在世,總有不可越之雷池。”裴璋聳聳肩,說,“不擇手段的人,才更令人害怕。”
楚識夏權當他在褒獎自己,敬了他一杯茶。
——
深夜。
月如水,星粲然。
一輛馬車慢悠悠地行走在人跡罕至的長街上,馬車前掛著的燈籠搖搖晃晃。馬車伕趕著馬匹慢吞吞地踱步,燭被竹骨架割裂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