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祥符五年,正月十五。
霍建安抵達帝都的訊息不脛而走,平平無奇的驛館門前聚集了無數青衫書生。這位當朝最負盛名的大文豪沒有見任何人,在接到兒棺木的時候便開始著手摺返江南的事宜。
他的近乎冷的平靜和朝堂上的暗洶湧相得益彰,讓這一起案愈發諱莫如深。
霍建安不管朝堂上誰和誰人腦袋打狗腦袋,只是冷靜地等候著。
直到一天,風雪停息,晴好。
一個小乞兒在驛館後門乞食,霍建安便命驛卒給他一碗稀粥。小乞兒卻住了霍建安,遞給他一封信箋。那信箋描著金的雲紋,字跡遒勁有力,鋒銳之氣力紙背。
“這是誰讓你給我的?”霍建安沒有立刻接。
“一個大小姐。”小乞兒說。
霍建安開啟信箋,裡面只有簡明扼要的一句話:“今日國子監譁變,要求徹查霍文卿之死。”
霍建安一哂。
坊間傳聞稱,霍文卿是在宮宴上突發惡疾暴斃。霍建安卻深知兒沒有宿疾,心口的創口更是無可辯駁。是自戕而亡,至於為什麼自戕,沒有任何人站出來給霍建安一個解釋。
霍建安將兒康健這一訊息私下出去之後,朝堂上眾說紛紜。
“帶我去見那位大小姐。”霍建安道。
——
庭院中的老樹枝葉凋零,枯黃的葉子晃晃悠悠地飄落。一粒小石子破空而來,打碎乾枯的落葉在牆上。一層淺淺的牆灰震落,牆上深深淺淺的一片小坑。
楚識夏拋著手心裡的石子,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下一片落葉將將從枝頭墜落,石子便飛了出去。
投擲銅錢和石子都是暗法門,李卿白教得敷衍,楚識夏學得也隨便,不如沉舟通。楚識夏很是看不上這種小伎倆,乍一撿起來練習,才深覺其中不易。
“那個伯伯我帶他來見你,我沒答應。”小乞兒搖頭晃腦地說,“驛館前面跪了好多人,哭聲把瓦片都震下來了,地上有好多好多紙錢。大小姐,是誰死了?”
“是個菩薩,”楚識夏說,“還有一個狀元郎。”
小乞兒睜大了眼睛,“他們為什麼死了?”
楚識夏中酸,一時間竟然答不上來。
他們是為什麼死的?
是為了抵抗強權的傾軋,是為了保護下的弟妹,是為了保全遠在江南的家人不被權力的旋渦捲進來。
楚識夏說不出來,皇權更迭、世家聯姻對這個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孩子來說,實在是太遙遠了,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只好說:“人都是要死的。你管別人怎麼死的,你今天吃飽了嗎,家裡弟弟妹妹吃飽了嗎?”
小乞兒搖頭。
楚識夏說:“去廚房拿吃的,這次算我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