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是因為靈帝把你抱到宮裡試長生不老藥，所以你才這麼差的嗎？”楚識夏不管不顧地往下問。
太落下去了，房間裡沒有點燈，陷一片晦暗。楚識夏背對著窗戶，亮晶晶的眼失卻了芒，像是一對渾濁的螢石。的語氣在詢問，卻篤定得像是早已知道了答案。
楚明彥從床上坐起來，著太。
“誰和你說的？”
“是因為試長生不老藥，所以大夫說你活不過二十五歲嗎？”楚識夏的眼睛裡溼漉漉的，像是下著一場暴雨，隨時會沖垮堤岸。不接楚明彥的話，彷彿已經在他的逃避中悉了真相。
楚明彥嘆了口氣，坦白說：“母親懷著我的時候志不舒，擔驚怕，我是從孃胎裡帶來的病。或許也有一些吃過士丹藥的原因吧，我不清楚。不管他們怎麼說，我也活過二十五歲了不是嗎？別想。”
房間裡響起控制不住的噎聲，楚識夏的心臟被撞得生疼，幾乎要裂開。
“哭什麼？都過去了。”楚明彥溫地拭去臉上的淋漓的水痕。
楚識夏低著頭，眼淚大顆大顆地打在楚明彥手背上。咬著不肯抬頭，生怕楚明彥看見疼痛的樣子。
“為什麼......憑什麼？”楚識夏哽咽著問，“楚氏不是功臣嗎，不是世代鎮守擁雪關嗎，老爹當時不是在北征嗎，守的不是他們白氏的江山嗎？為什麼要這麼對你？！”
楚識夏失控地砸碎了茶盞，抖不止。
剛生下來甚至沒人相信他能活下來的嬰兒，卻因為士的胡言語就要送到宮裡試藥。
“沒關係的，”楚明彥輕輕地摟著，著的頭，哄，“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不記得了。我都沒哭呢......哥哥這一輩子的眼淚，你都替我流完了是不是？”
楚識夏放聲大哭起來，眼淚浸了楚明彥心口的衫。
“哥哥，夢機大師沒了......可是我會保護你的。”楚識夏埋首在楚明彥口流眼淚，賭咒發誓般說，“我讀過書，學過武，我也能替你分擔家族的興衰存亡，我也能守擁雪關，你不要有那麼多心事......你不是隻有自己一個人。”
小的時候，楚明彥教讀“遣妾一安社稷，不知何用將軍”，跟說文人墨客總喜歡打造“禍水”來為昏聵暴之君開。
楚明彥說，在這個世道，子不似男子可以讀書習武、出將相，所以也不必為天下興亡承擔責任，更不必擔“紅禍水”這樣沉重的罪名。大多數子被當做貨，而不是一個人，這是世道的悲哀，而非子的過錯。
我讀過書，學過武，我可以去守擁雪關，我也可以守著楚氏的興衰，守著你和二哥。
我不是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楚識夏太恐懼了。
怕楚明彥再像上一次一樣，活生生地把自己熬死。這盞生來微弱的燈不停地被添著燈油，卻像是永遠也填不滿，早晚要連油帶燈為雲中、為楚識夏和楚明修燒得乾乾淨淨。
楚明彥拍著的後背，像是小時候哄夜哭的嬰孩睡，輕聲道：“可是大哥怎麼捨得。”
我知道你可以做到，可是我怎麼捨得你去出生死？
隔著一扇門。
楚明修敲門的手停在半空中，另一隻拿著燭火的手穩得像是石頭。直到滾燙的燭油落到他手上，他也沒有作分毫。
“靈帝”、“試藥”兩個詞像是刀槍劍戟，把他的心臟了個四面風的馬蜂窩。
「“遣妾一安社稷，不知何用將軍。”出自李山甫《代崇徽公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