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祥符五年,七月初。
夜。
空氣中的暑意隨著夕餘暉的消散一點點被風吹散,楚識夏坐在院子裡磨劍。小小的一塊魔石在手裡,來回磨礪飲澗雪的劍鋒,留下灰濛濛的一層殘渣。
楚識夏拎起一罐水,拎在劍上。
玉珠從長廊那頭轉過來,遠遠地喚:“大小姐,該用晚飯了。”
楚識夏卻說:“再等一等。”
楚識夏在等,等江家今晚連夜坐船回廣陵的確切訊息。就在今天之前,江長公子出手了能出手的所有產業,將款項全部折算銀票,託錢莊在明天轉給陳伯言。
陳伯言定不會善罷甘休,所以今天是江長公子逃的最後時機。
他懷揣著野心走進富麗堂皇的帝都,企圖為家族擺“士農工商”的歧視,搖一變,和公卿朝臣平起平坐,卻被玩弄於鼓掌之間,不得不落荒而逃。
楚識夏要為他的暴、殘忍和謀詭計做最後的收尾。
要殺了江長公子,在江氏和陳氏之間建起第一道隔閡。
而秋葉山居的親衛雖然久經沙場,個個都是殺人的好手,但對於暗殺一事卻不甚通。這件事要做得滴水不,必須得楚識夏親自出手。
“大小姐在等什麼?菜要涼了。”玉珠溫聲道,“天大的事也要先吃飯啊,今天有大小姐吃的椒麻魚。”
楚識夏卻搖搖頭。
很快,院子的側門被人扣響,三長一短。
楚識夏起開門,經常來秋葉山居乞食的小乞兒仰頭看,說:“大小姐,江家的那個公子已經坐著馬車往碼頭去了。”
“知道了,”楚識夏出一粒碎銀給他,“去玩吧。”
小乞兒清脆地應了一聲,攥著銀子跑開了。楚識夏剝去複雜的外衫,裡頭穿著件夜行,勾勒出緻矯健的線條來。楚識夏門路地戴上黑斗笠遮面,一個縱便翻上牆頭。
“大小姐不吃飯了嗎?”玉珠站在院子裡看,面擔憂。
“不吃了,留著吃夜宵吧。”楚識夏道。
——
群玉坊。
鄧勉百無聊賴地在街上逛,樓上的鶯鶯燕燕甩著手帕呼喚他。姑娘們都認得這個出手闊綽的小公子,也分外想念他——誰能不掛念送錢的冤大頭?
鄧勉晃來晃去,想,楚識夏不讓我找,那我找江喬總可以吧?他做了一番微弱的心理鬥爭,便轉頭往緋玉館走去。
就在這時,天空中淡淡的玫瑰驟然明亮燃燒起來——起火了。
鄧勉愣了片刻,便見濃煙升起,驚慌失措的客人們從緋玉館裡跑出來。鄧勉想都沒想,他沒想過萬一江喬已經跑出來了,沒想過緋玉館那麼大,沒想過他有可能會被燒死在裡面,便直接衝了進去。
出乎意料的,不是所有人都在往外逃,還有好幾個佩刀的人往緋玉館的後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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