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祥符九年，春末夏初。
帝都。
坊間的一間小酒館裡，一群十來歲的年喝得醉醺醺的，湊在一起賭酒划拳。有人被捧著架著，一腳踩上桌子，拎起酒罈和同伴比拼誰喝得多。年人看熱鬧不嫌事大，一個勁地起鬨，周圍的客人更是鼓掌喝彩，把熱鬧的氣氛推到了頂點。
酒館的門簾忽地被人開,微涼的春風魚貫而，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疏豪放的年們看清來人，差點抱頭從桌上滾下去，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先藏酒罈子還是先拉好領口。
“大、大小姐......”
回到帝都之後，楚識夏的兵權就被撤了,不再是羽林衛的頂頭上司。但羽林衛們都還記得楚識夏騎馬、殺人的樣子，心裡有點說不出的敬畏。他們今夜聚眾飲酒，是慶祝凱旋歸來，有人得了晉升，有人得了賞銀，是令人快的大好事，但看見楚識夏還是有點發憷。
楚識夏一笑，掏出錢袋子拋到櫃檯上,結結實實地砸出一聲響，“我是來替你們程衛長付錢的。他今夜宮城當值，不開。”
楚識夏又對老闆說：“他們的酒錢我付了。若是不夠，明華大街秋葉山居，報楚識夏的名字要賬。”
老闆解開錢袋子一看,白花花的銀子，滿臉堆笑地點頭，“一定給爺們上最好的酒。”
楚識夏對束手束腳的羽林衛擺擺手，轉離開了酒館。門簾一起一落，徹底將酒館漸漸沸騰的熱鬧隔絕。楚識夏挽著雪驄的韁繩慢慢走在鋪滿月的大街上，樹影婆娑。
走出那條寂靜的街，轉出來便是帝都熙熙攘攘的夜市。
路邊的說書先生趕流，快馬加鞭地將慶州叛編撰演義，繪聲繪地賣起來；倚紅偎翠的小樓上，漂亮姑娘揮著帶香的手帕招呼客，琴聲笛聲纏纏綿綿的。
濱州的瘟疫、慶州的戰爭好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楚識夏的腳還踩在浸滿腥的土地上，卻被繁花著錦的世界晃花了眼。
楚識夏有一種虛幻的覺，一時間覺得南下之行是一場夢，一時間又覺得此間才是最華麗虛幻的夢境。
表演雜耍的江湖藝人用五彩小指揮著猴子，猴子走在鋼上，裡噴出一口白酒——
楚識夏在這一個瞬間鬼使神差地回頭。
猴子噴出的白酒燎得火焰炸開一片金的花，焰構的花朵轉瞬即逝。
凋零的瞬間，楚識夏誰都沒有看見。
有些失。
“這好像已經不是那年那隻猴子了。”
楚識夏渾僵地看向雪驄旁邊的人。
他穿著黑的長袍，抱著劍，蒼白的側臉像是墨在宣紙上勾勒出的工筆畫。他的眼睛被火焰照得亮晶晶的，低頭看著楚識夏，像是引人沉溺的湖水。
“我們上次來看的時候，它好像還不會噴火。”沉舟認真地和討論，語氣自然稔，親無間。
楚識夏莫名有點哽咽，勉強笑出了聲，“那是另一隻猴子。這只是它的兒子。”
“真的嗎？”沉舟微微瞪圓了眼睛。
“真的。”楚識夏的眼睛發酸，“你已經離開帝都五年了。五年很長很長，足夠一隻小猴子學會走鋼和噴火，你不知道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