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5章
宣德二年，正月初三。
鎮北王兼龍驤將軍楚明修停靈，四方豪強權貴皆來弔唁。
裴璋步庭中，遠遠地看見簷下的楚識夏，不由得心中蒼涼。楚識夏穿著一黑白的衫，額上束著白的帶子，遠遠地衝裴璋點頭示意。
“你的頭髮怎麼白了？”裴璋聲音發，問。
“大約是上天警示我壽數將盡，未做完的事要抓。”楚識夏扯出一個蒼白的微笑，說。
裴璋艱難地笑笑，眼淚卻先落下來。僅僅過去一年多，故人卻已非舊時模樣。命運對楚識夏似乎格外殘忍，將雕琢自己都不認識的模樣。昔年帝都中意氣風發的，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楚識夏反過來安裴璋，說：“沒事的。”
“有什麼我能幫你的？”裴璋問。
楚識夏想了一會兒，問：“你有錢有糧麼？”
裴璋似乎對楚識夏的顧慮早有預料，同一起走進裡間坐下。楚識夏看了一眼跟在裴璋邊，用風帽遮掩住面目的人。三人一同坐在桌案邊，那人才揭開風帽。
“別來無恙，鎮北王殿下。”白子澈說。
“多謝陛下關心。”楚識夏微微低頭，說。
“朕就是為了闋北的軍費來的。”白子澈從懷裡掏出一沓銀票，按在桌上推過去。
“十萬兩白銀。”楚識夏大致掃了一眼，問，“國庫已經虧空至此嗎？”
“陳氏、許得祿、莊松柏所抄沒的家產，早就被先帝揮霍一空。加上今年多地天氣異常，大旱、瘟疫層出不窮，朝廷免去賦稅，又要救濟災民。”白子澈頗難以啟齒，“國庫已經沒有多錢了。”
裴璋拿出一個匣子，推到楚識夏面前，說：“這是我湊出來的十萬兩銀票，若是戰事吃，我再想辦法。”
“你也難以為繼了吧？”楚識夏搖搖頭，說，“關中裴氏是百年大族，你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牽涉到你的族人。縱然有心，實則無力，我明白。”
“我會想辦法。”裴璋堅定道。
“錢並不是最為難的。”楚識夏道，“擁雪關有三十萬兵，軍餉可以拖欠，軍士卻不能不吃飯，最缺的其實是糧食。縱然國庫有金山銀山，金銀也不能變米麵果腹。我派人前去江南詢問米價，商賈囤積糧食，以待暴利，不肯出售。除非明搶，否則即便陛下和裴公子掏空家底，也難填補擁雪關的需求。”
白子澈發出一聲長嘆。
“或者，有沒有可能暫時和談，捱過今年？”白子澈試探著問道。
“今年大旱，明年未必風調雨順。”楚識夏頓了頓，說，“更何況，我未必有時間等。”
白子澈和裴璋都以為楚識夏是報仇心切，不願意再等待下去，便也不便多勸。只有楚識夏知道，懼怕的是天命的傾斜。也許等不到楚識夏和爾丹開戰，便在某一次意外中死去。
“再等等。”楚識夏說。
——
一程風雪又過。
靈堂上的白燭換過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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