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我......沒有殺江夫人。”
江喬斟酌了很久,說:“一開始,我覺得我很對不起我阿孃。我恨江夫人,恨得夜不能寐,做夢都是怎麼折磨,令痛苦地死去。可是當我真的住的命的時候,我只覺得可笑。”
小的時候,江夫人在江喬眼裡是吃人的妖魅,是惡毒的主母。然而江喬俯視不得不向低頭的江夫人,看著為江長公子的死痛哭流涕時,江喬只覺得可憐。
“連應該恨誰都搞不明白。”江喬輕聲說,“最該恨的,是那個辜負的男人。但不敢,也不能,就把的怨恨發洩在我和我阿孃上,可憐、可悲又可笑。我把鎖在江家的後院裡,夜夜咒罵我不得好死,德不配位。”
“然後吞金自殺了。”江喬不帶什麼地笑笑,說,“我始終帶著殿下在緣覺寺求來的佛珠,沒有誤歧途。願殿下雖然白首,仍能一如昨日。”
楚識夏默然片刻,像是在回想江喬的話,忽而笑起來。白頭之後,即便偶有笑容也是淡淡的,像是宣紙上被水暈開的一抹水墨,轉瞬即逝。
“江喬,你已經走出來了。你要這樣平安、快樂地活下去,活到一百歲時,再來回首我們的相識相知。”楚識夏說,“霍二公子也會為你高興的。”
江喬的眼睫一。
“而我,是一個將死之人。”
帝都綿延至今的鮮,闋北風霜中不得解的亡靈,今生次次重蹈前世的覆轍,早就將楚識夏凌遲百上千次。
——
沉舟坐在屋脊上,默默地聽著楚識夏悲涼的話語。雪花一層層堆疊在他的睫上,沉甸甸的,像是糖霜。鄧勉笨手笨腳地從屋脊那頭走過來,慢慢地在沉舟邊坐下。
沉舟想了一會兒,主寒暄道:“你在廣陵過得還好嗎?”
“很好。”鄧勉說,“我在學算賬,很難,但是我學得很認真。江喬給我支薪水,我賃了一間小院子住。去年,我在下雨天撿到了一隻小狸花貓。剛到廣陵的時候,我總是夢見我父親罵我,不會好好照顧自己。不過最近已經很了。”
沉舟不知道該說什麼,說恭喜似乎有些不合適。失去親人的人,應該夜夜盼著亡者夢吧?即便不是那麼甜的夢境,即便夢醒後依然痛徹心扉,也還是貪夢中片刻的相聚。
忘卻死去的人,是一件值得恭賀的事麼?
沉舟沒想明白,乾脆不開口。
“大小姐......不,殿下還好嗎?”鄧勉覺得自己問了一句廢話。
“不太好。”沉舟搖頭,說。
鄧勉試探著問:“你們訂婚了嗎?”
沉舟點點頭,說:“墨雪說,服喪期過後我們就婚。”
“我怎麼沒看見玉珠姐姐?”鄧勉扯開話題。
沉舟安靜一瞬,說:“死了。”
鄧勉愣在原地。
沉舟不知道該從哪裡說起。
他很說話,所以說出每一個字都很慢,像是要盡力讓人聽清似的。
沉舟從遙遠的三泉村被屠滅說起,說到玉珠向楚明修請辭,返回擁雪關;說到玉珠給楚識夏做的最後一頓飯,楚識夏因為生氣沒有吃完;說到楚識夏在停房裡,一拔出玉珠後背的羽箭,乾淨的臉;說到那封真的書,落款是陌生的“虞竹”,抹殺了玉珠在這個世界上最後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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