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宣德三年,二月初。
冰雪未融。
一人高的石碑立在一無際的原野上,硃砂填充在鋒利的刻痕中,儼然是“鐵騎所至,大周所徵”八字。三十八年前,鎮北王楚敖討伐北狄十三部,所向披靡,十三部退至雪線河以北,不敢南下。楚敖就此立下界碑,以彰大周國威。
無數白鶴黑旗豎立在界碑以南,在濃重的烏雲下翻卷,彷彿一片黑的浪。楚識夏站在界碑前,手抹去石碑上風化的塵,指腹下一片糲。楚識夏雙手合十,唸了一句往生咒,以度被困此間的亡靈。
“這是我父親曾經來過的地方。”楚識夏忽然說。
沉舟一頓,問:“你想他了嗎?”
“我已經不記得他了。”楚識夏平靜地說,“我跟他不,也許說書的先生比我更瞭解他一些。我在想,三十八年前他打到這裡的時候,為什麼沒有繼續北上?究竟是因為補給線無法深,還是因為到天命不可違?”
沉舟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地握了一下的手,儘管手是手甲的冰涼堅。
楚識夏擰開一壺酒,緩緩澆在地面上。
斥候從遠方涉水而來。
“將軍,北狄人來了。”斥候張地說。
“他們帶了多人?”楚識夏問。
“如您所要求的,一千兵馬,和我們一樣。”斥候挽韁繩,有些不楚識夏的意思,“要繼續談判嗎?”
遠遠地,楚識夏看見雪線河對岸站著一片黑沉沉的影子。青的鷹旗在風中翻卷,一馬當先的人在馬背上微微躬,向楚識夏示意。
“是爾丹。”沉舟目力驚人,一眼便認出了他。
虎豹騎有些躁。
楚識夏高舉起一隻手,握拳往下按。虎豹騎見狀便強自按捺下來,葉謙咬著牙關,眼圈一片紅,等待楚識夏一聲令下便衝過去和爾丹你死我活。
“現在還不是時候。”楚識夏說,“全軍聽令,退至一里之外。”
“將軍,請容屬下護衛左右。”葉謙強烈要求。
“退下去,這是命令。”楚識夏嚴厲地說。
葉謙只好帶著虎豹騎往後退,與此同時,河對岸的北狄人也在往北拉開距離。
爾丹子向後傾倒,放鬆地縱馬涉水而來,邊只帶著一個全副武裝的男子。過雪線河以後,爾丹便翻下馬,禮數週全地對楚識夏打了個招呼。沉舟按劍站在楚識夏邊,不聲地掃過爾丹邊的那人。
“鎮北王殿下,好久不見。”爾丹不見外地說。
“我們似乎不是可以這樣隨意寒暄的關係,爾丹可汗。”楚識夏掃他一眼,說,“你不怕有埋伏麼?”
爾丹避開這個問題,轉而看著雪線河邊上的石碑,說:“你的父親是大周人的英雄,卻是北狄人的仇。總有一天,我會用洗去這份侮辱。”
“拭目以待。”楚識夏淡淡地說。
“弘吉刺和哈扎爾的頭顱你帶來了麼?”爾丹切正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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