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話尾淹沒在驟然掀翻的炭盆裡。火星子濺上駝隊貨箱,西域火油布轟地燃起藍焰。二十匹駱駝在濃煙中橫衝直撞,商隊夥計的銅鈴鐺滾落腳邊,被鐵靴踩金箔似的薄片。
簷角冰錐被火照琥珀,噼啪滴在騰禮貞石榴紅的斗篷上。扯著燒焦的絹帕瞪向許知夏,丹蔻在掌心掐出月牙痕:“看夠笑話了?”
"禮貞!"騰老闆拽過兒胳膊,蟒紋袖口掃落肩頭炭灰,"還不給軍爺讓道!"他腰間的翡翠步撞得叮噹響,臉上卻堆著蠟似的笑:“這箱波斯絨毯權當給軍爺賠罪。”
兵頭領的靴尖碾過錦盒,金線繡的蓮花霎時沾滿雪泥。他薅住騰老闆的狐裘領口,鐵護腕撞得對方牙關作響:“當老子是花子?”
許知夏倚著門廊剝松子,指尖輕彈殼屑:"騰姑娘方才不還說商隊仁義?"瞧著被踹翻的貨箱滾出西域琉璃盞,碎晶映出騰禮貞煞白的臉。
"要你多!"騰禮貞甩開父親的手,茜素紅襬掃過門檻冰稜。突然踉蹌著撲向雪堆——許知夏腕間的銀鐲閃過寒,三枚松子殼正卡在緞面繡鞋的珍珠扣裡。
於景川的劍穗掃過許知夏後腰,幾不可見地搖頭。簷下燈籠忽被利箭落,碎帛混著火星飄在兩人之間。他玄大氅掠過袖口時,許知夏嗅到鏽味混著伽藍香。
"都滾出去!"兵頭領的刀尖挑起騰淑貞的珍珠瓔珞,小姑娘的嗚咽聲被北風撕碎。騰老闆哆嗦著捧出整袋金葉子,霜花在鬍鬚結了冰凌。
許知夏轉時絳裾旋開冰花,故意蹭過騰禮貞燒焦的角。著兵將西域葡萄酒傾倒在雪地裡,琥珀滲進商隊摔碎的玉裂中,突然輕嗤出聲。
"很痛快?"於景川的劍柄住將要彈出的銀針,溫熱指腹過腕間紅痣。
簷角最後一冰錐轟然墜落,正在騰禮貞方才站立的位置。
"啪嗒"一聲,青瓷茶盞在兵指節間碎齏。許知夏看著那道深緋影轉過來,青銅護腕上還沾著前日暴雨濺起的泥漿。
"看夠了?"男人拇指抹去濺到眼角的茶水,玄鐵刀鞘"咚"地抵住桌沿。客棧二樓雕花欄杆投下的影正好切在他鼻樑,右眼浸在昏暗中,左眼卻被天井下的映得發亮。
許知夏間泛起苦杏味。數著對方魚鱗甲上十四枚銅釘,指甲掐進掌心才下抖:“諸位既領朝廷俸祿,該去城西治水患,而不是在此為難百姓。”
櫃檯後傳來陶罐撞聲。在影裡的小廝撞倒了鹽罐,雪粒子簌簌落在青磚中。
"為難?"男人忽然笑起來,護心鏡上猙獰的狴犴紋跟著起伏。他轉時革帶颳倒了長凳,驚得角落兩個布商人慌忙低頭。暗紅披風掃過滿地陶片,停在那抖秋葉的客棧老闆跟前。
"老丈您說——"鑲玉的刀柄挑起老者下,“我們可曾仗勢欺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