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胡鬧，我若是不紡織，又從哪裡弄錢給你讀書？更何況，我一個寡婦......”
兒子聽到前半段話還有些喪氣，可聽到李蘭最後一句話，立馬支稜起來，眼睛瞪大了，像是看什麼稀罕生一樣看著李蘭。
他道：“娘，我還以為你思想開放，才同意妹妹和叔叔整日出去，你不知道當我看到邵公的論婦人一文時有多驕傲，只因為你在我心中就是邵公筆下的婦人，你勤勞善良勇敢，我爹死的早，是你把我和妹妹拉扯長大，撐起這個家。”
“你和別家的男人一樣，負責養家餬口，不僅如此，你又當爹又當娘，一個人幹著兩個人的活，而且，對妹妹也是如此，你不知道別人家的孩子都是什麼待遇，不許出門，只能在家裡幹活......們都不如妹妹快樂，沒有自由活潑。”
“多人羨慕妹妹，可我卻覺得他們應該羨慕妹妹的不是能出去玩，而是有你這樣的好孃親才對！”
兒子看起來是真的失了，原來他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看自己這個當孃的嗎？
自己有這麼好嗎？
李蘭有些後知後覺，臉也紅了，像是遮掩自己的無助和尷尬，厲聲打斷兒子。
“你妹妹還小，可娘都多大年紀了，我還是個寡婦，萬一被人......”
“娘，你別找藉口了，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自己，誰會說您的閒話？只不過您過不了自己心中那一關罷了！”
兒子說罷，再也不肯和多說，轉離開。
李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不知過了多久，才慢慢挪子，坐回紡織機前面。
有兒子說的這麼好嗎？是自己把自己關在家中這麼久嗎？
李蘭陷深深的自我懷疑中。
“蘭兒啊......”
蒼老的嘆息聲在房中響起。
李蘭回頭看去，竟是婆婆，混濁的眼珠子看著李蘭，像是在勸告：“你到底要做到多好，才算好呢？”
方才被兒子指責時，李蘭沒哭。
可聽到婆婆問的這句話，李蘭哭了。
原來婆婆什麼都知道啊。
嫁過來之前，也是讀書人家的兒，只可惜父親沾上賭博的惡習，把家中孩子發賣，那時十六歲，也被父親賣了，還是賣到了青樓之中。
幸運的是，前腳被賣，後腳就被當貨郎的夫君給贖買了回來。
夫君是個跛腳男人，靠走街串巷賣小玩意為生，家中沒有娶妻，只有一個老孃，李蘭被買回來，貨郎問是要回家還是要留下，李蘭選擇了留下。
雖然是個好人家的兒，可畢竟有個賭博的爹，又被賣進青樓裡一次，怎麼都算不上乾淨了，若不是貨郎好心收留，只怕這會就要投河了。
嫁給貨郎，像是為了證明自己，拼命紡織賺錢，給貨郎生了個男孩，兩個人平淡地過了七八年，一直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偶爾貨郎得了興趣，要帶一同逛街，也要三請四請才願意。
不敢見到左鄰右舍，生怕他們說閒話，說貨郎娶了個青樓子回來。
哪怕自己心裡清楚自己什麼都沒錯，也沒有失，可到底覺得低人一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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